陈棠换上了那辆“甲字号”的新车。
锃亮的黄铜车灯,软乎乎的真皮坐垫,还有那顺滑无比的轴承。
拉起来,轻得像没分量。
陈棠挂着那块“仁和·甲”的铜牌,大摇大摆地出了车厂。
这回,没人敢再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他了。
只有敬畏,和嫉妒。
刚出胡同口,就看见几个穿着黑绸子短打的汉子,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看见陈棠出来,几个人眼神一凝。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走了过来。
陈棠停下车,面色平静。
这几个人腰里都鼓着,带着家伙。
是黑虎堂的人?
“你就是那个陈棠?”刀疤脸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阴冷。
“是。”陈棠手搭在车把上,随时准备暴起。
“我是黑虎堂的三当家,道上人称‘花斑豹’。”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别紧张。麻雷子那废物技不如人,丢了我们黑虎堂的脸,那是他活该。我们黑虎堂也是讲规矩的。”
“那您这是?”
“堂主听说你身手不错,想请你去堂口喝杯茶。”
花斑豹皮笑肉不笑,“顺便聊聊,以后这南城的车份子钱,怎么个交法。”
喝茶?
这是鸿门宴。
去了就是进狼窝,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棠还没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立正!”
一队穿着黑制服、背着长枪的巡警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警长挥着警棍,冲着这边吆喝:“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聚众闹事啊?”
花斑豹脸色一变。
这是东交民巷附近的巡警队,平时不怎么管这边的闲事,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巧?
他瞪了陈棠一眼,压低声音。
“小子,你运气好。但这杯茶,你早晚得喝。记住了,在南城,没人能驳了黑虎堂的面子。”
说完,花斑豹一挥手:“撤!”
几个流氓瞬间钻进胡同不见了。
陈棠松了口气。
现在的他,打三五个流氓没问题,但要是进了黑虎堂的老巢,面对几十号人加上武器,那也是个死。
他看向那队巡警。
领头的警长路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他腰间的“仁和·甲”铜牌,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就是那个陈棠?”警长问。
“回长官话,是小的。”
“嗯。”
警长点了点头,竟然露出一个笑脸。
“赵先生打过招呼了。以后这片地界,遇到不开眼的,报我‘马奎’的名字。”
赵先生?
赵元朗!
陈棠心中一震。
这赵元朗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
不仅能让同仁堂给面子,还能指挥动这帮平时只认钱不认人的黑皮狗?
“多谢马爷关照!”
陈棠赶紧掏出一包刚买的“哈德门”香烟递了过去。
马奎也没客气,接过来一根别在耳朵上,挥挥手走了。
陈棠看着手里的车把,心中若有所悟。
这就是江湖。
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有了赵元朗这层关系,黑虎堂暂时不敢动他。
这给了他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得抓紧了。”
陈棠眼中精光闪烁。
“在黑虎堂反应过来之前,我要把这十二路谭腿,练到小成。”
“到时候,谁喝谁的茶,还不一定呢!”
陈棠拉起车,脚下发力。
跑起来。
只有跑得够快,身后的那些恶鬼,才追不上他。
那辆崭新的黄包车,在清晨的阳光下,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
第七章 只有死人能保密
这一晃,就是三天。
北平的雪下得更紧了,房顶上像是盖了层厚棉被。
东来顺,二楼雅座。
铜锅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清汤翻滚,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往里一涮,变色即熟。
沾上麻酱、腐乳、韭菜花调的三合油,那滋味,绝了。
陈棠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头大汗。
这三天,他就像是个无底洞。
那二两“红参须子”早就进了肚,化作了滚滚热流。除此之外,他每天还要吃三斤酱牛肉,五个大白馒头。
要是换做普通人,这么个吃法早流鼻血了。
但陈棠越吃越精神,越吃越精瘦。
原本看着有些单薄的身板,现在脱了衣服已有了些腱子肉,放在穿越前,算得上薄肌男神。
他对面,坐着陈小雨。
小丫头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底碎花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有了血色,正小口小口地吹着刚出锅的冻豆腐。
“哥,这也太贵了……”
陈小雨看着那菜单上的价钱,心疼得直哆嗦,“这一顿饭,够咱们以前吃半月的。”
“吃你的。”
陈棠给妹妹夹了一块羊尾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哥现在是仁和车厂的‘头牌’,这点钱,毛毛雨。”
这话不假。
这三天,陈棠拉着那辆“甲字号”车,专跑东交民巷和前门大街。
车好,人精神,跑得又快又稳。
那些洋人、阔太太就认他这一号。
一天下来,光赏钱就能拿两三块大洋,加上车份的四六开,他现在的身家,那是直奔小康。
但钱不是攒出来的,是花出来的。
赚得多,花得更多。
除了吃喝,大部分钱都变成了药材,填进了这具身体里。
陈棠放下筷子,心神沉入脑海。
【武学:十二路谭腿(小成)】
【进度:(170/300)】
【效用:立地生根,肌如鼓革(腿部),劲发如鞭】
自小成之后,他气息悠长,可连续拉车半日而不累。
雪地、泥泞等湿滑路面如履平地,出腿速度更快,一息之间可连踢三腿。
而且,只差一百三十点,就能突破小成,进入大成!
这三天,他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副骨头。
现在的腿骨,硬得拿木棍敲都不疼,反倒是木棍能被震弯了。
“哥,我吃饱了。”陈小雨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眯起眼睛。
“饱了就走,哥先送你回家,晚上还有个大活儿。”
陈棠结了账,又打包了一份芝麻烧饼。
……
把妹妹安顿好,锁好门。
陈棠拉着车,再次钻进了风雪里。
今晚是个阴天,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刚出胡同口,陈棠的脚步忽然一顿。
作为习武之人,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