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那是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咱们打生打死,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也就是菜鸡互啄。”
“真正的龙,盘在北城和东城。”
“那里住的是什么人?”
“前清的王爷贝勒,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养的供奉,那是当年大内侍卫的高手。”
“北洋政府的高官显贵,那更是手眼通天。”
“还有那些个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那是真正的底蕴深厚。”
霍青山看着陈棠,语气凝重。
“那兰家和张家,在南城看着挺横,其实在世家圈子里,也就是个二流末尾。”
“他们是没落了,才不得不给督军府当狗,想靠着军权翻身。”
“你这次把他们灭了,虽然痛快,但也等于狠狠抽了督军府一巴掌,也让其他世家有了唇亡齿寒的感觉。”
“就在刚才,我收到消息。”
霍青山压低声音。
“李专员回去后,大帅发了雷霆之怒。”
“那兰家和张家办事不力,还勾结日本人,让大帅丢了面子。”
“大帅已经派了一个团的兵力,把那兰家和张家给围了,直接抄家灭族!”
“什么?!”陈棠一惊。
这军阀,下手真狠啊。
那是卸磨杀驴,一点活路都不给。
“那兰肃和张大掌柜,当场就被枪毙了。”
霍青山冷笑一声,“这就是给当权者做狗的下场。”
“但是!”
“那兰家那个一直闭关不出的老祖宗,还有张家那位供奉多年的太极宗师……”
“跑了。”
“跑了?”陈棠瞳孔猛缩。
“对。”
霍青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兰家的老祖宗,那兰天德,二十年前就是化劲高手。张家的那位,也是个半步化劲的狠人。”
“大军围剿的时候,这两人凭着一身绝世轻功,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师弟。”
霍青山抓住陈棠的肩膀,手劲很大。
“你要小心。”
“这种级别的宗师,一旦没了家族的牵挂,那就成了最恐怖的孤魂野鬼。”
“他们不会跟你讲什么江湖规矩,也不会跟你正面硬刚。”
“他们会像毒蛇一样躲在暗处,盯着你,盯着你身边的人。”
“小雨那边,我会留几个好手暗中保护,你自己……万万不可大意!”
陈棠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两个逃亡的化劲宗师?
这特么就是两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啊!
“我知道了。”陈棠点了点头。
第七十一章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夜,凉如水。
振威武馆的后堂,酒席散去,只剩下一地的杯盘狼藉和空气中未散的烟草味。
陈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勃朗宁手枪。枪是二师兄临走前留下的,沉甸甸的,烤蓝的枪身流着冷光。
但他心里不踏实。
那兰天德,张家太极宗师。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两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化劲宗师啊。
那是能躲子弹,能“秋风未动蝉先觉”的陆地神仙。
他们要是想杀一个人,别说几把枪,就是把他陈棠现在的宅子围成铁桶,也未必防得住。
他自己不怕,大不了就是拼命。
可小雨呢?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软肋。
“呼……”
陈棠吐出一口浊气,眉头紧锁。
霍青山留下的那几个枪手,确实是好手,都是见过血的。可正如古话说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一旦让那两个老怪物找到空隙,哪怕只是几秒钟,小雨就危险了。
“不行,这事儿不能赌。”
陈棠猛地站起身,把枪往腰里一别,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师父周正山的院子。
……
周正山的院子很静。
老头子刚回来,但这会儿也没睡。
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老人正在擦拭那杆红缨大枪的剪影。
“师父,徒儿陈棠求见。”
“进来吧,门没锁。”
陈棠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周正山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正拿着一块鹿皮,细细地擦拭着枪尖。
那枪尖雪亮,寒气逼人。
“这么晚不睡,心里长草了?”
周正山头也没抬,仿佛早就料到陈棠会来。
“师父,我担心小雨。”
陈棠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那两个老怪物跑了,他们没了家族牵挂,就是两条疯狗。我怕他们对小雨下手。”
“霍师兄留了人,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陈棠走到周正山面前,眼神诚恳。
“师父,我想把小雨接到武馆来住。这儿有您坐镇,还有众多师兄弟,比雨儿胡同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安全。”
周正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刚收的关门弟子。
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小子,哪怕是刚立下不世之功,哪怕是成了这南城的无冕之王,依然没有飘,依然知道什么是软肋,什么是根。
居安思危,是个做大事的料。
“接!”
周正山把大枪往兵器架上一放,“当啷”一声脆响。
“明儿个一早,你就去把丫头接过来。后院那间原本给你大师姐留的闺房,正好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
“在咱们振威武馆,只要老头子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动不了那丫头一根汗毛!”
听到这话,陈棠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师父!”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周正山摆摆手,示意陈棠坐下,然后从桌上的紫砂壶里倒了两杯茶。
“知道你小子心里还担心什么。”
“你是怕那两个老怪物躲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咱们,让人睡觉都得睁只眼,对吧?”
陈棠点头:“是。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爽。”
“放心吧。”
周正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
“哦?”陈棠眼睛一亮。
周正山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以为,这次那兰家和张家倒台,只是因为咱们赢了擂台?”
“不。”
“那是墙倒众人推,是破鼓万人捶!”
周正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就在刚才,东城的‘八卦门’董家,西城的‘形意门’尚家,还有北城那几个前清遗老养的供奉,都给我来信了。”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要联手‘除魔’!”
“除魔?”
“没错。”
周正山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祸不及妻儿,罪不及家门。那两个老东西在逃跑的时候,为了泄愤,杀了几个无辜的路人,甚至还抢了一家当铺。”
“这已经坏了规矩,成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