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长相变了，那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这股子“味儿”，全变了。
如果说闭关前的陈棠，是一把刚出炉的，还在滋滋冒火的绝世凶刀，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煞气。
那现在的陈棠，就像是这把刀，被收进了一个古朴厚重的鲨鱼皮刀鞘里。
锋芒尽敛。
但他站在那儿，脚下不丁不八，浑身的肌肉看似松松垮垮，却随着呼吸有着一种极其玄妙的律动。
那是……
“圆润？”
赵铁桥脑子里蹦出这么个词，随即把自己吓了一跳。
一个练外功谭腿起家，靠着一股子狠劲杀出来的莽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只有内家拳练到深处才有的“圆润”感？
“师弟，你……”
赵铁桥擦了把汗，走上前去，试探着伸出手，想拍拍陈棠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陈棠肩膀的一瞬间。
陈棠没动。
但他肩膀处的皮肉，忽然极其诡异地一抖，一缩，紧接着又是猛地一弹！
这一下，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皮肤下藏着的一只老鼠突然翻了个身。
“嗡！”
一股子螺旋劲力，顺着赵铁桥的手掌心就钻了进去。
“卧槽。”
赵铁桥只觉得手掌一麻，那种感觉就像是按在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上，半边身子的劲力瞬间被卸了个干干净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极，卸力！
“师兄，小心点。”
陈棠伸手，轻描淡写地扶住了赵铁桥的手臂。
这一扶，稳如泰山。
赵铁桥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浩大的力量托住了自己，让他动弹不得。
“你，你这是……”
赵铁桥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棠。
“太极听劲？还是化劲？！”
“你小子不是练谭腿的吗？怎么身上一股子那帮打太极的老道士味儿？”
陈棠笑了笑，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师兄，谭腿是锤，太极是柄。”
“我现在，算是把这把锤子，安上了柄。”
“明劲极致，成了。”
虽然陈棠说得轻描淡写，但赵铁桥心里的惊涛骇浪简直没法平息。
他也是练武的行家，自然知道要把刚猛的谭腿和阴柔的太极揉在一起有多难。那是水火不容啊！
这才几天？
三天！
三天时间，把两门截然不同的功夫融会贯通，还踏入了明劲极致？
“妖孽……真是妖孽。”
赵铁桥喃喃自语，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师父回来了！”
“师父？”陈棠眼睛一亮，“怎么样，那两个老怪物抓到了吗？”
一提到这事儿，赵铁桥刚才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一半，那张黑脸上露出了一丝晦气。
“别提了。”
“那两个老东西，那是真的属泥鳅的。”
“走，去后堂，师父正等着你呢。”
……
振威武馆，后堂。
气氛有些沉闷。
周正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个大茶缸子，脸色有些发灰，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他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长衫，此刻下摆上沾满了泥点子，甚至还有几处被利器划破的口子。
童千斤坐在旁边，也是一脸的菜色，胳膊上还吊着绷带。
“这那兰天德，不愧是二十年前就成名的老狐狸。”
周正山喝了一口浓茶，啐了一口茶叶沫子，骂骂咧咧。
“我们五个化劲宗师，布下了天罗地网，把南城的耗子洞都翻遍了。”
“结果呢？”
“这老东西竟然玩了一手‘灯下黑’！”
“他没往城外跑，反而躲进了东交民巷的下水道里，那是洋人的地界，咱们不好大张旗鼓地搜，硬是让他给溜了。”
童千斤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没点火的烟斗。
“那张家的太极宗师也不简单，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咱们几次跟他擦肩而过，都没认出来。”
“虽然重伤了他们，但这俩祸害不死，咱们睡觉都得睁只眼。”
两个逃亡的化劲宗师，那是两颗随时会爆的核弹。
尤其是对于陈棠这样刚冒头的“天才”来说，更是致命的威胁。
正说着，门帘一挑。
陈棠跟着赵铁桥走了进来。
“师父，童师伯。”
陈棠恭恭敬敬地行礼。
周正山原本正心烦意乱，抬起眼皮随意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的目光就凝住了。
“嗯？”
周正山手里的茶缸子停在了半空。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像是两把刷子，在陈棠身上上上下下刷了好几遍。
“嘶——”
旁边的童千斤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老周，你看这小子……”
童千斤指着陈棠，声音都在抖。
“这气血收敛入骨，这精气神含而不露。”
“这特么是刚柔并济？！”
周正山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陈棠面前，伸手在他胸口一按。
“别动，运气！”
陈棠依言，体内【虎豹雷音】微微一震。
“嗡！”
一股子浑厚、凝实，且带着螺旋钻劲的反震力，顺着周正山的掌心弹了回来。
“好！好！好！”
周正山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捡到了绝世珍宝的狂喜。
“明劲极致，而且是刚柔合一的极致！”
“太极散手，你也练成了？！”
陈棠谦虚道：“回师父，侥幸练到了小成，稍微懂了点‘借力打力’的皮毛。”
“皮毛？”
周正山气笑了，一巴掌拍在陈棠后脑勺上。
“你管这叫皮毛？那你让那帮练了一辈子还在门口转悠的太极拳师去跳河算了！”
“三天时间，把太极散手融进谭腿和雷音里，这份悟性……”
周正山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陈棠，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
“你的肉身，你的劲力，都已经打磨到了明劲这个层次的顶峰，甚至可以说，前无古人。”
“但是……”
周正山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要想真正踏入暗劲，甚至窥探化劲，光靠练肉、练骨头，是不行的。”
“你得练这个。”
第七十四章 意？那就是高级燃料！
“这个？”
陈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懵。
“脑子？”
“粗俗！”
周正山瞪了他一眼，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开始给这个关门弟子上“理论课”。
“国术修炼，分三层境界。”
“明劲，练的是精，是骨肉皮，是一口丹田气。讲究的是‘外三合’，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
“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是，要想入暗劲，得练‘气’，得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