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师父对我真是没话说，可能比对他真正的亲传弟子还好。
郭熙点点头，往沐云肩膀上拍了两下，转身迈步，大笑三声，率队出营去也。
沐云目送郭熙，等他走远了，才看向楚昭凰：“楚将军，属下带您去找郭公。”
“不必，我知道郭公在哪里。”
楚昭凰微微一笑，转身径直朝郭紫义的马车大踏步前进。
沐云赶紧跟上。
似乎有大事发生了，不然楚昭凰不必如此火急火燎地飙飞而来。
一到就要见郭紫义，还拉上我，却不让郭三公子参与……
沐云心中嘀咕，转眼便走到郭紫义马车之外。
“楚将军，梁茵报到。”
梁茵也来了，气喘吁吁地向楚昭凰拱手行礼。
沐云意外地瞧向梁茵，梁茵恰好也抬头看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各自读出了疑惑。
楚昭凰点点头，面向马车，正要开口说话，却已传出郭紫义的声音：“昭凰啊，进来吧。”
楚昭凰带沐云、梁茵二人进入郭紫义马车。
郭紫义端坐在矮几之后，面向车门。楚昭凰坐在郭紫义对面，沐、梁二人分坐两旁。
车厢内空间充足，即使坐了四人，依然不显逼仄。
车内油灯昏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晃动，映出四人各异的神色。
楚昭凰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长话短说，霈婕是内奸。”
沐云眼皮猛地一跳，与梁茵面面相觑，二人瞳仁互相映出对方目瞪口呆的神情。
虽然几乎没有说过话，但霈婕这个人，沐云是认识的。
镇国府的方士，身负搜魂之术，对潜入的蛮子、勾结外族的合欢宗女修与镇国府内奸，逐一搜魂，挖出大量情报。
她助镇国府与凤羽营清扫内奸、蒙蔽敌人，三年前的霜鹰堡大捷，其中也有她的功劳。
若她是内奸……岂非等于猫和老鼠狼狈为奸？
细思极恐！
郭紫义浓眉一挑，略感意外，但转眼便恢复如常，道：“可有证据？”
楚昭凰简明扼要地阐述今天傍晚发生在霈婕居所之事。
沐云与梁茵目光略显呆滞。
好家伙，不但勾结蛮族，还身负魔气！
换言之，霈婕这家伙的主子，是魔族。
魔族诡异难测，可比脑袋都是肌肉的蛮族难对付得多。
第139章 破碎之地
更麻烦的是，霈婕背后还有“大鱼”。
若这“大鱼”不除，镇国府……不，整个冀州，甚至整个凤朝，都面临着国破家亡的隐患！
车内空气恍似凝固了一般。
郭紫义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肩头发颤，梁茵正要上前，他却抬手止住。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目光在楚昭凰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梁茵。
“……梁茵元气大伤。”他声音沙哑，缓缓道，“沐小友今日也激战连场，身心皆疲。追踪霈婕，凶险未知，不如……换别人去。”
梁茵挺直背脊：“属下无妨。”
沐云立刻接话：“属下愿往。”
若钓出大鱼，可是天大的功劳，岂能放过！
郭紫义沉默地看着他们。
良久，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叹出一口气，摆摆手：“好吧。万事小心。”
见到郭紫义的疲态，沐云心内暗叹。
连镇国公这般见惯大风大浪的一代人杰，此时此刻也受了颇大打击。
也对，毕竟是在他眼皮底下出了危及天下百姓的隐患。
楚昭凰目光扫过沐、梁二人，正色道：“霈婕体内有我施下的‘羽字印记’，凭凤羽营秘法可感应方位。
“你们二人暗中追踪，找出她的接头人。
“切记！你们的任务是钓大鱼，不是袭杀内奸，切勿轻举妄动。
“无论如何，需小心在意，保存自身，带回‘大鱼’的情报。”
沐、梁二人起身拱手道：“领命！”
出了马车，夜风灌入领口，虽不惧严寒，沐云也不禁长吁一口气。
梁茵低声道：“我去跟谭大哥交代一下，你抓紧时间休整，一个时辰后，营地西门汇合。”
说罢，她转身便走，步伐又快又稳，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
沐云看着她背影没入营帐间，自己则拐向另一辆马车。
那是专门腾出来安置杨瑛的马车。
车里点了安神香，气味清淡。
杨瑛躺在厚毯上，双眼紧闭，脸色白得透明，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平日闹腾得像只麻雀，此刻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沐云在她身旁坐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以前总觉得她是累赘，毕竟她是元婴大能的千金，可谓天之骄女，真要出了事，自己拿什么赔？
可如今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娇俏小脸，沐云心内五味杂陈。
担忧、自责、心痛，甚至还有一丝落寞。
说真的，有这小妮子陪着闯荡江湖，也不错……
沐云轻叹一声，静静坐着，默默地陪着杨瑛。
车外传来更鼓声，一个时辰快到了。
沐云起身，看了杨瑛一眼，掀帘下车。
重要的东西都在【背包】里，也无需额外准备什么。
沐云补充一些干粮和清水，换上一套青色圆领窄袖袍，便牵马走向营垒西门。
远远便看到，梁茵已牵马在门外等候。
她换了身浅红劲装，贴身劲装与腰带勾勒出矫健匀称的身段，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
不过，她的气息依旧虚弱。
燃血之法的副作用需数日吐纳调息方可恢复。
这一路，她注定会很辛苦。
但她眸光坚定，神色沉静，便似自己状态完好一般。
这军娘是用铁做的吧。
沐云心内一叹，加快脚步。
见沐云到来，梁茵对他浅浅一笑，旋即右手指尖凝聚一点灵力，在左手掌心画出一道羽状符印。
符印泛起微光，指向西南方向。
“感应到楚将军施加的印记了，走！”
话声未落，军娘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沐云动作也不慢。
二人纵马飞奔，向西南方向而去。
这一追，便是二十余天。
他们日夜兼程，循着印记微弱的牵引，渡过洛水，穿过荒山野岭，经过城镇村落，一路狂追。
羽字印记方位时东时西，有时甚至会短暂消失。
显然霈婕也在拼命赶路，而且她有短暂屏蔽印记感应的手段。
幸亏她修为不足，无法彻底祛除体内羽字印记，不至于断了这条钓大鱼的线。
梁茵元气未复，连日奔波下脸色越发苍白，却从未提过停下。
沐云几次想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看见梁茵抿紧的唇线，看见她眼中烧着的执拗。
那是属于天策军士的眼神，任务未成，死不休止。
万幸军娘根基扎实，即便纵马驰骋，亦能吐纳调息，逐渐恢复元气。
三月下旬，他们踏入益州地界，尔后一路奔向益州西北。
四月初，二人抵达益州与凉州交界之处，崇山峻岭环绕之地。
这一日，二人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极目远眺，发现西面远方的地貌颇为出奇。
地平线处，天空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紫色，那里不时浮现一道或数道模糊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裂隙，像天幕被撕开的伤口。
偶尔有紫电从裂隙中迸出，无声无息，却让人心头骤紧。
即便在远处眺望，亦能感受到裂隙、紫电所蕴含的威煞。
那是连元婴大能都未必敢直面的天地之威。
“想必……那里便是破碎之地……”梁茵喃喃道。
沐云心中一动，想起破碎之地的设定。
传说中，破碎之地是上古大能斗法的遗址。
大能们破碎虚空，给此地留下了一道无法修复的时空裂隙。
要是被时空裂隙中偶然卷起的时空乱流卷入，那真是死都不知怎么死，因此破碎之地千万年来便人烟罕至。
但正因如此，它成了逃亡者最后的乐园。
沐云运足目力，果然发现，在破碎之地外围，空间相对稳定的区域，矗立着一座小镇，距此十余里。
按照设定，那座小镇便是这方世界的“恶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