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午后的日光温暖明媚，山涧惠风和畅。
但是，沐云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冷。
李碧霄身具凤血！
该死，人设文案里竟然没提这一关键信息。
他心跳腾腾加速。
莫非……我在天策大营门外挖出的凤血结晶，系来自李碧霄？
身具凤血之人，遗体被焚烧之后，是否会形成类似舍利子的东西？
若凤血结晶当真来自李碧霄，那我岂非等于吃了李碧霄的部分骨灰？
这……
不，不能那么想，那太怪了。
沐云深吸一口气。
应该说，我继承了李碧霄最大的遗产。
嗯，这么说就合理多了。
他拼命做自我心理建设。
忽又想到，郭三公子老说他有“碧霄之风”……
见鬼了，原来所谓的“碧霄之风”是这么来的。
一脉相承的凤血，带来的特质，当然相似。
梁茵早已满脸泪痕。
她软瘫在地，肩膀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高擎封脸色阴沉。
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他已能平静叙述天策军覆灭之事。
可是悲痛深敛于眼眸之内。
仇恨已深埋心底，生根发芽。
高擎封一字一句道：“李玄初……立于人族之巅已近百年。此等人物，居然也会忌惮身具凤血之人，器量何其狭小！”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而且他卑鄙无耻，自己不出面，假手白鹿门，污蔑我天策军。嘿嘿，可笑，可恨！他背叛了咱们，我与他势不两立！”
他看向梁茵。
“想不到吧，咱们一心效忠的凤皇陛下，居然自毁长城，要灭了咱们天策！”
他呵呵低笑。
“还戍什么边，立什么功？洗刷污名？只要李玄初还坐在龙椅上，天策的羽字旗就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地立起来！”
梁茵抽泣道：“为什么……为什么李统领和欧阳先生不反抗，不逃跑？”
“……那是因为他们……嘿，以大局为重。”
高擎封摇头苦笑。
“大局为重”四字，说得沉痛万分。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什么意思？”沐云眉头一皱。
“欧阳先生说过，他和袁天师，还有天证学宫某位天师一起推衍过人族未来，得到日后将有天地大劫的启示。
“于是碧霄锐意发展天策军，丝毫不避讳，为的就是日后能够应付天地大劫，守护人族。
“所以面对李玄初逼命，他们一方面命我和昭凰、老杨带领天策精锐出走，保留天策军的精华。
“另一方面，则从容赴死，以安李玄初之心，避免人族内战，消耗人族战力。”
高擎封嘿然一笑，笑容分外苦涩。
“天策军在碧霄和欧阳先生的带领下，日益兴盛，早已公认为凤朝军方第一势力，战斗力冠绝三军。李玄初猜忌碧霄，必定祸及天策。他们……或许早已预见了那一天……”
第145章 天策是我的根
高擎封话音渐低。
沐云微微颔首。
难怪皇帝老儿对托庇于镇国公的天策将士不闻不问。
原来那家伙自始至终便只忌惮李碧霄一人……
不，是只忌惮身具凤血之人。
覆灭天策军，只是顺水推舟，顺便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达到目的后，他对残存的天策将士便毫无兴趣了。
又碍于郭紫义与楚昭凰的脸面，不好赶尽杀绝。
于是便索性当天策军不存在。
梁茵摇头哭道：“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咱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呜啊……啊……呜呜……”
她扬起铁拳，不停捶打地面。
“咱们根本就没错！精忠报国，视死如归，我天策军战功之隆，凤朝无出右者！”
高擎封面露狰狞之色，猛地站起。
“错的是李玄初，他气量狭小，猜忌悍将，残害忠良！嘿嘿，他指使鹰犬诬陷咱们谋逆，我便谋逆给他看！”
声音在山涧回荡。
梁茵遽然一惊，抬起头，泪眼朦胧。
“什么？高副统领您说什么？”
高擎封冷哼道：“李玄初失德，有何资格做九五至尊？去他妈的大局，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眼下老子虽然打不过他，可他也别想随便拿捏我。我要振臂一呼，号召不服李玄初的人起来反抗他！”
他目光灼灼，仿佛眼底燃烧着复仇之火。
沐云剑眉一挑：“你要当皇帝？”
高擎封失笑道：“你知道某祖上是谁吗？某先祖乃凤朝开国元勋，胡国公！
“某作为胡国公之后，天策之士，若自己做了皇帝，岂非等于掘了自家祖坟？
“某不做皇帝，只会号召有德之士揭竿而起，让李玄初做不成皇帝。”
沐云摇头道：“眼下凤朝正是鼎盛之时，聚众造反，甚为不智。”
何止不智，简直是找死！
凤朝之地共分九州。
除洛洲之外，其余八州，每一州都至少拥有十万军队。
你高擎封有多大面子，能号召谁来陪你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起义？
又不是王朝末期，随便你造。
当今天下，人族百姓大多安居乐业，谁会跟你揭竿而起？
高擎封冷哼道：“若要重振天策军之名，为死去的天策同袍报仇雪恨，便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如果你们心怀天策，便加入我吧。”
说着，他伸出大手。
梁茵抹干眼泪，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我加入！”
嗓音坚定无比。
沐云遽然一惊，朝梁茵踏前一步，急道：“茵姐！这是谋逆、造反啊！”
“小沐，你也来吧，正如高副统领所说，这是唯一洗刷天策污名的办法。”
梁茵转身面向沐云，伸出了手。
沐云轻叹道：“茵姐……”
这军娘对天策军太过执着，完全无法冷静判断局势。
梁茵咬牙道：“十四年了，这十四年来，咱们天策军一直在为李玄初戍边守国，凭什么！
“我们就像野狗一样寄人篱下，这种感觉，你觉得好受吗？！戍边还有什么意义！”
沐云说不出话来了。
稍稍代入梁茵的立场，自己确实难以说出让她放弃复仇这种话。
十四年的委屈，十四年的不甘。
不是几句大道理能化解的。
梁茵狠狠道：“难怪我三番四次建议楚将军出手对付污蔑我天策的奸人，她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味推脱。
“原来最大的奸人，就是极其赏识她，封她为定烽将军的凤皇陛下！
“我不会再听命于她了！”
顿了顿，她看向沐云双眸。
目光顿时柔和下来。
“小沐，你是我带入天策军的。当年你说过要为重振天策威名出一份力，现在是时候了，跟我一起走吧！”
语气诚恳。
“茵姐……”
沐云喉咙发干。
梁茵伸出手掌：“来吧！”
沐云不由得微微动摇。
梁茵对自己是有恩的。
若非她带自己进入天策军，或许自己始终无法拜入师门，从此碌碌无为地度过这一世。
也是有情有义的。
一路上二人并肩而战，互相照应，早已亲如兄弟。
于是乎，沐云下意识就要回应梁茵的请求，跟她而去。
慢慢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