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在益州破碎之地,他在天下之中的洛州城。
二人渐行渐远,日后甚至可能反目成仇。
世事无常,催人泪下。
沐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生活还得继续,感伤无用。
他驱马缓行,在城门卫兵面前勒住缰绳。
不愧是京城,天子脚下,寻常的城门卫兵都穿着崭新的绀青色号衣,腰背挺直,手中长枪寒芒闪烁。
卫兵瞥见沐云一身寻常青衫,眼中浮起倨傲之色。
他正要开口盘问,沐云已取出镇国公特使腰牌,递了过去。
一看到“镇国”二字,卫兵脸色霎时一变。
他双手接过腰牌,指腹摩挲边缘的纹路,又以特定手法微微注入灵力。
腰牌泛起淡淡天青灵光。
天青灵光便是冀州郭氏的招牌,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特使恕罪!”卫兵双手捧还腰牌,腰弯成弓,“小人有眼无珠,失礼了!”
沐云接过腰牌,收回【背包】。
“无妨。”
他策马入城,身后传来卫兵高声喝令:“放行!都让开!”
凭此腰牌,即便皇城,沐云亦可大摇大摆进入。
但宫城不行。
宫城是皇帝的府邸,若要进入,需宫里有身份的人带领,或携带皇宫信物。
这是规矩,镇国公的面子也不能破。
沐云穿坊过市。
集市里商铺林立,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贩夫走卒穿行,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飘着熟食的香气,夹杂着汗味和马粪味。
这就是人间烟火。
不知莫轻语在何处落脚。
但眼下并非找她的时候,正事要紧。
沐云策马抵达皇城城门。
守门的神武卫验过腰牌,恭敬放行。
皇城内肃静森然。
宫殿巍峨,飞檐斗拱在蓝天下勾勒出森严的线条。
官吏们穿着各色官服匆匆走过,脚步轻快,无人喧哗。
这里是大凤朝廷的心脏,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权力。
司天监坐落在皇城西南角。
沐云来到司天监正门前,翻身下马。
司天监的门面不大,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司天监”三个银钩铁画的大字。
门口站着两名卫士。
他们身披金黄轻甲,腰佩长刀,站得笔直,见沐云走来,左侧卫士上前一步,右手按上刀柄。
“来者何人?”
沐云二话不说,将腰牌递过去。
卫士接过,只瞥一眼,脸色便恭敬起来。
他双手捧着腰牌,转身小跑着推开侧门,消失在门后。
俄顷,侧门大开。
一名穿着深蓝官袍的门吏匆匆而出。
他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见到沐云便堆起笑容,拱手作揖。
“特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问特使高姓大名?”
“沐云。”
“沐特使,快请进!”
门吏侧身让路,伸手虚引。
沐云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马夫,迈步入门。
门吏在前领路,脚步细碎急促,时不时回头赔笑。
二人穿过庭院,进入大堂。
司天监并非衙门,大堂没有案桌,正对门口、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把紫檀太师椅,椅背雕着云纹,色泽暗沉。
左右两列座椅与茶几相对而立,皆是硬木打造,样式古朴。
“沐特使,请坐。还请稍候片刻,卑职已派人通传袁天师。”门吏恭敬道。
“多谢,辛苦了。”沐云微笑道。
“分内之事。”
门吏退出大堂,轻轻带上门。
沐云在靠近太师椅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环视四周,只见大堂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墨色淡雅。
角落的香炉冒着袅袅青烟,檀香味弥漫。
这里没有衙门的气派,反倒像文人书斋。
沐云刚喝完一杯茶,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身披深紫道袍、仙风道骨的袁淳大笑着踏入大堂。
“哈哈哈,我还道镇国公特使是谁,原来是沐小友你呀。”
袁淳袍袖飘飘,真有几分出尘之气。
沐云站起身,拱手一礼。
“袁天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袁淳摆摆手:“不必多礼。”
说着坐入太师椅,示意沐云也坐。
侍女奉上热茶,袁淳接过,浅抿一口,放下茶杯。
“短短四年,沐小友竟至如此境界。”袁淳抚须笑道,眼中满是赞许之色,“贫道没看走眼,你确是适合天策军。”
沐云拱手道:“多谢袁天师举荐。若非您为属下美言,恐怕属下在天策军难以受到如此青睐。”
袁淳呵呵一笑:“非也。昭凰极有主见,并非盲从之人。她对你倾力栽培,必是打心里认可你,与贫道关系不大。”
这倒是实话。
沐云颔首微笑,问道:“袁天师,不知您让属下来司天监挂职,所为何事?”
袁淳这顶级老神棍主动唤我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闲聊吧。
“沐小友可曾听说过天证学宫?”
袁淳故作神秘,抚须笑道。
第154章 神棍就是神棍,戴高帽子都这么清新脱俗
天证学宫?
我当然听说过,说不定比您老知道的时候还要更早一点呢。
沐云腹诽道。
天证学宫是个神秘宗门,设定文案里仅寥寥数言,说它底蕴深厚、能人众多、背景强大、来历不明,极少招收新弟子。
基本都是废话。
说白了这就是编剧刚捏出来的宗门,还没安排好剧情地位和人物关系。
不过,在四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袁淳曾向他提过一嘴。
“属下曾听袁天师您提过,当年与您合力推衍人族大势的,除了天策军的欧阳先生,还有一位天证学宫的季天师。除此之外,在下对天证学宫一无所知。”
沐云道。
袁淳点点头,手指轻叩茶几。
“贫道让你来司天监挂职,所为之事,正出自这位季天师。”
“哦?”沐云剑眉一挑。
竟与天证学宫这神秘宗门有关?那我不得不参与了。
这种藏在迷雾里的神秘势力,往往藏着好东西,当然也藏着大麻烦。
但总归是一桩大机缘,不可错过。
“季天师名季庚辰,其天机术修为不在贫道之下。
“他曾说天证学宫秘密众多,似与人族气运隐有关联。他虽在宫内担任天师,却一直无法触及核心机密。
“但眼下,有一个极好的机会。”
袁淳不慌不忙地详细介绍起来。
“什么机会?”沐云身体微微前倾。
“不久之后,天证学宫将举行新生选拔,广招新生,仅限二十五岁以下、已成就筑基的年轻俊彦参加。”
沐云双眸一亮。
二十五岁以下,筑基境,这两个条件他都符合。
袁淳继续道:“沐小友,你刚好符合条件。你若以新生身份加入天证学宫,拜季老弟为师,二人配合,凭你们之能为,当可在天证学宫内稳步提升地位,进而接触核心机密,探得其根脚。”
沐云垂眸沉吟。
季庚辰不知何许人也,但袁神棍如此重视他,还懂天机术,想必也是个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