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或许杨瑛的同行，本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念及此处，他想起一事，犹豫道：“那谷副营长出现在西域，是否……”
“正如你所想，他是一道保险。”
楚昭凰语气平淡，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果然如此。”沐云会心一笑。
这位天策统领做事，看似弄险，实则步步留有后手。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再谨慎，也得资源充足方能从容布置后手。
金丹强者护持宗门天骄外出历练，这是一流宗门方有的底蕴。
如铁血门那等小宗门，连门主也不过筑基境，拼死拼活还结不成丹。
什么叫大树底下好遮阴啊。
楚昭凰目光流转，饶有深意道：
“此任务确实不易，西域卧虎藏龙，所以才让笑淮暗中护持。不过对你而言，这何尝不是一场造化。去过龟兹城后，你有何感想？”
沐云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楚昭凰端起案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必着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沐云沉吟良久，目光渐渐明亮，缓缓道：“尉迟将军他们，一心护国，着实令人敬佩。
“他们军饷不继，装备残破，远离故土，孤立无援，而且年岁已老，归期无望。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坚守孤城，守护一城百姓，维持一方沃土，便如同……便如同咱们天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字字铿锵。
楚昭凰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凤目之中，亮光清澈，仿佛看透了历史长河，轻叹道：
“我以骨作崩山槊，天策孤月守穹苍。
“其实，倾尽所有守护人族的，又何止咱们天策？
“军人的意义，便在保家卫国，便在守土安民。
“对天策之人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守护人族。
“这是李碧霄统领教给我的宗旨，我希望你能牢记，并且践行之。”
若在西域之行前听到这番话，沐云或许会当作是领导灌的鸡汤。
但亲眼见过龟兹守军的坚毅，亲身体会过孤城中的坚忍后，他心境已有一点不同。
军旅，尤其是戍边部队，远比他上辈子的项目团队沉重。
此刻心中涌起的，唯有纯粹的敬意。
“领命！”沐云拱手，声音洪亮。
“嗯，你且下去休息。”楚昭凰挥挥手，“三日后巳时来此找我，我传你凤羽营功法武学。”
终于啊！
沐云心头大喜，脸上却依旧平静，再次拱手行礼，转身欲走。
“差点忘了。”楚昭凰忽然开口，“郭三公子特意嘱咐，若你回来了，便去镇国府寻他。”
“郭三公子？属下明白。”沐云颔首应下。
那位半个便宜师父，确实该去探望。
虽然还未能学会他一招半式，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郭三公子对我还是很不错的。
不知是修为不足，还是悟性不够，沐云至今未能领悟郭熙注入金牌中的招意。
‘倒是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他。’
沐云腹诽一句，退出中军大帐，匆匆前往镇国府。
帐内，楚昭凰慢慢喝着茶，道：
“梁茵，出来吧。”
屏风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梁茵身着素色长衫长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少了戎装的凌厉，多了几分利落。
她以凤羽营秘法将气息压得极低，如同小猫小兔般，毫无筑基武士的锋芒。
方才沐云在帐中，楚昭凰当面，自然将神识收敛得一干二净，仅凭灵觉，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小沐成长得真快。三年前他还只是凡体，眼下都通过凤羽营选拔了。”
梁茵望着帐门方向，无比欣慰，摇头轻叹。
“袁天师举荐他并非无因。他不仅修炼天赋卓绝，更可贵的是怀有赤子之心，心性契合天策心法，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楚昭凰一边喝着茶，一边微笑地评价沐云，语气里满满都是赞扬。
梁茵大喜道：“如此甚好！咱们天策军日后可再添一员猛将！”
楚昭凰失笑道：“还远得很，眼下他还只是凤羽营新人，仍需历练。本来嘛，最好由你来带他，可惜你的任务更加重要。”
提及任务，梁茵收敛笑容，掏出一份卷宗，展开快速浏览一遍后，开始汇报工作。
第106章 接郭熙两刀
“说起内奸，我们隐约查到了一点端倪。
“凤羽营弟兄收集了所有从镇国府发出的信件、口信、文书，分析了好几年，发现极少量消息存在冗余和辞不达意。
“经手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传递了那样的消息，我们暗中审问了几个，他们只当是写错了字、说错了话。”
梁茵顿了顿，犹豫道：“不过，我们也不确定那是否是内奸传递的消息，可能只是凑巧。”
“经手人有无问题？”楚昭凰问道，手指轻敲案几。
“经手人很多，五成的仆人都传递过类似异常信息。”梁茵摇头道，“我担心打草惊蛇，没全部审问，但他们的出身来历都没问题。”
楚昭凰沉吟道：“那些审问过的人，还记得发出异常信息时在做什么吗？”
梁茵低头思索片刻，缓缓道：“有些人能说清当时的琐事，有些人说得模糊，还有些人完全没有印象。”
“保持现状，继续追查。”楚昭凰低头喝茶，语气坚定。
梁茵咬了咬嘴唇，懊恼道：“楚将军，如此追查内奸，与捕风捉影无异，耗费了凤羽营大量人力，或许我们该抽调这些人力，想办法为天策平反。”
“不，梁茵，牵扯上魔族，便不能掉以轻心。若仍有内奸潜伏，可能给镇国府带来毁灭性打击，而镇国府是凤朝的顶梁柱，不容有失。”
楚昭凰抬眸直视梁茵，沉静如水。
“可咱们天策军，本来也是凤朝的顶梁柱，丝毫不比镇国府差！若能平反，重振天策声威，重建天策铁骑大军，任何外敌都不足为虑！”
梁茵眼眶微红，不由得提高了语调。
楚昭凰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的战旗，柔声道：
“梁茵，咱们面对的敌人，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强敌，必须绷紧神经全力应付。
“重振天策需要时间，而眼下未必有那么多时间，咱们只能力出一孔，严防外敌。”
她转身面对梁茵，目光温和却坚定：“而且若能挫败外敌，咱们平反不就更有底气了？便如我之前所说，终有一日，咱们必将重返洛洲天策大营，那是我毕生之愿。”
梁茵沉默良久，垂眸望着地面，沉声道：“……我明白了。”
帐外风卷战旗，猎猎作响，带着秋日的凉意，也带着无声的沉重。
…………
沐云骑马前往镇国府。
正式成为凤羽营军士后，便可领取一匹天策军马作为私人坐骑。
他当然领了与自己共赴西域的那一匹。
勒停天策军马，他仰头望向镇国府的朱红大门。
门庭巍峨，石狮雄踞，鎏金门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严。
他翻身下马，向门吏说明来意。
门吏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遣人通传，同时引他往东侧客室歇息。
客室陈设雅致，梨花木桌椅擦得锃亮，桌上青瓷茶具冒着热气。
沐云眼下虽仍是大头兵一个，可身兼天策新一代天骄与郭三公子半个徒弟两重尊贵身份，连郭紫义都对他青睐有加，镇国府的人只要不瞎，都不敢对他轻慢。
片刻后，门吏快步而来，躬身道：“沐公子，郭三公子请您到演武堂相见。”
“演武堂？”
沐云一怔。
莫非要考校我武学？
若当真如此，那自己这领悟不了他高深招意的麻瓜，只能辜负他的厚望了。
沐云苦笑着，起身随门吏前行，穿过几重庭院，演武堂的轮廓逐渐清晰。
演武堂通体由青黑巨石砌成，墙面刻满繁复阵纹，灵光流转间，隐隐能感受到澎湃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为金丹强者练武所设。
堂内宽敞明亮，两排兵器架靠墙而立，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沐云踏入堂中，只见郭熙一袭大红襕袍，背负双手，稳稳立在堂心，脸上挂着和煦笑容。
“见过郭将军。”沐云快步上前，拱手躬身。
“哈哈，小沐，好久不见了。你已通过凤羽营选拔，对吧？”
郭熙豪迈一笑，上前两步，左手轻拍沐云肩膀。
这一拍，他已大概探得沐云深浅，当下笑意更浓。
“回郭将军，幸不辱命。”
沐云恭敬道。
郭熙抚须颔首，直视沐云双眸，缓缓道：
“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加入凤羽营。
“昭凰修为精湛，凤羽营底蕴深厚，本不必我越俎代庖。
“然，我冀州郭氏之刀法，虽不敢妄称举世无双，却也世间一等一的绝学。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学一门绝学，并非坏事，可助你日后在修炼之路上，走得更远。
“若你以碧霄兄弟为目标，便该博采众长，构筑自己之‘道’，奠定登天之基。”
迎着对方期盼的目光，沐云颇有压力，只得躬身称是，但忍不住暗暗腹诽：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以李碧霄为目标了？我见都没见过他。郭熙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对李碧霄那么执着？执着也就罢了，别将对李碧霄的感情投射在我身上啊，我又不是李碧霄儿子！’
“说起来，那两式刀意，你可曾尝试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