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营做事,总有点藏头露尾,见不得光似的。”
老洪不知何时醒了,来到沐云身边。
他瞟了眼沐云掌心的纸屑,摇头道:“老实说,我不喜欢这种调调。”
“这种事,我也不喜欢。”
沐云将纸屑拢进掌心,握紧。
“可总要有人干的。”
而且我也干不了太久了。
离开之前,尽心尽力做事,便当报答师门之恩吧。
老洪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身入屋。
“小心些。”
“晓得。”
…………
翌日卯时。
沐云骑马进城。
冀州城刚醒。
早点摊子支起布篷,蒸笼冒着白气。
卖菜的农人挑着担子,扁担吱呀响。
孩童追着狗跑过街角,笑声脆生生的。
沐云按密令指引,找到城西柳枝巷。
巷子狭窄,两边是高墙。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滑溜溜的。
他牵着马,数着门牌。
七号。
是扇褪了漆的木门,门环锈得厉害。
沐云抬手,轻轻叩门。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缝里露出半张脸。
是个老人,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眼睛浑浊,瞥了沐云一眼便深深低下头。
沐云低声道:“可有北疆雄黄?”
老人摇头道:“北疆不产雄黄。”
“可有东海雄黄?”
“东海也不产雄黄。”
“那这两个地方如何驱蛇杀虫?”
“有别的药,进来吧。”
老人神色不动,侧身让开。
沐云拴好马,迈步进门。
门在身后合拢,光线暗下来。
老人佝偻着背,在前头引路。
走廊很长,两边墙壁斑驳,渗着潮气。
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闷闷的。
走到尽头,是个天井。
天井不大,青砖铺地,中间有口井。
井沿长满青苔。
老人指着一扇房门。
“你自己进去吧。”
说罢,他退入走廊阴影,转眼不见。
沐云走到房门前。
手刚抬起,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
沐云推门而进。
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方桌,四条长凳。
何杰、谭任伟坐在桌边。
还有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光头,脑袋锃亮。
另一个蓄着八字胡,眼睛滴溜溜转。
两人气息低微,几乎察觉不到修为。
但此时此刻出现在这房里的,定是凤羽营的弟兄。
想必以凤羽营秘法压抑了气息。
沐云朝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沐,你来啦!”
里屋帘子一掀,梁茵走了出来。
她穿着绯红戎服,杏眸如星,短发利落。
一如二人初见之时。
此刻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双眸闪亮。
沐云浑身一震。
“茵姐,真的是你?!”
他冲上去,双掌合拢,一把握住梁茵双手。
她的手满是老茧,粗糙不堪,跟柔荑扯不上关系。
但很暖。
“这几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都不联系我?我很担心你啊!”
沐云急急说道。
梁茵脸颊微红,抽了抽手,没抽动。
“我身负特殊任务,须保密行事。”
她微笑着说道。不知为何似乎不敢直视沐云,只得垂眸看地。
“我知道,楚将军曾告知我一二。”
沐云松开手,退后半步。
“任务危险吗?”
“不危险。”
梁茵摇头,语气轻松。
帘子又动了。
楚昭凰轻轻走出来。
她今日没穿戎服,换了身月白长衫,头发用玉簪绾着。
脸上带着浅笑,像春水漾开涟漪。
“梁茵这几年执行着探查内奸的任务,很重要,也很有成果。”
她走到桌边,坐下。
“现下是摘取果实的时候了。”
“不愧是茵姐。”
沐云看向梁茵,赞叹道。
梁茵有点不好意思,把手别到背后。
“叙旧就到此为止,正事要紧。”
她指了指光头男人。
“这位是石信方。”
又指向八字胡男子。
“这位是段豪。他们都是凤羽营的弟兄。”
石信方站起身。
他约莫三十七岁,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
光头反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块石头。
段豪也跟着站起来。
他比石信方瘦些,蓄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
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七分打量。
沐云朝两人拱手施礼。
“在下沐云,两位大哥好。”
石、段二人拱手还礼。
“沐兄弟天骄之名,哥哥我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哥哥我高兴,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