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良玉乃南周罕有的女将军,文武帝生前屡次嘉奖,被寄予厚望,只怕是……不过,却也并非没有可能。归根结底,受嘉奖的是殷良玉,而非红袖军全军,便是她不想投降,可底下人怎么想,却并非她能左右。”
红袖军的士卒,大多是良家子,在家人都处于“沦陷区”的情况下,还能有多少战斗意志?是要打个问号的。
何况,文武帝驾崩,柴承嗣也下落不明……恩,退一步,就算柴承嗣还在,可这刚继位没几天的小皇帝,能有什么威望?
颂帝缓缓点头,道:
“以劝降为主,只要殷良玉肯降,可以做一些让步。否则,她若打定主意反抗,胤朝很可能暗中援助,会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杨文山点头,旋即感慨道:
“可惜那柴承嗣始终未能找到,中山王也不肯点头,否则总会少费些手脚。”
颂帝一经提醒,笑了笑:
“杨卿一说,朕才想起,之前曾交待那两个逆子去劝降柳景山,以新年为限,如今也只剩下一两日了,倒不知是否折腾出点水花来。”
杨文山淡淡一笑:
“陛下这命令多少是为难二位公子了,柳景山这块骨头可不好啃。”
正说话,忽然,门外脚步声靠近,伴随着尤达略显尖细的声线:“陛下,有事禀告。”
颂帝扭头望向门口,随口说了句:“进。”
接着,他不甚在意地瞥了眼尤公公,淡淡道:“什么事,直接说吧。”
杨文山闻言,本准备起身退避的动作又收了回去。
“是,”尤公公低着头,回禀道,“是有关前朝中山王与二位殿下的事,黄喜之前派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中山王府,刚刚意外得知府内出了变故。
起初是东宫的幕僚被柳家世子带进府中,好像是那柳世子要替其父归降,之后没过一会,柳景山听戏回来,身边却带着滕王府的,那名叫李明夷的门客,将东宫的人驱赶了出来……
至于现在么,滕王与昭庆二位殿下朝着王府过去了,眼下估摸着已经到了。看样子,那柳景山是归降了滕王殿下……”
颂帝怔了怔,意外至极。
对面的杨文山精明的眼眸中,也透出一缕异色。
……
……
中山王府。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李明夷跟着柳景山,单独来到了府内账房所在。
“府内世世代代,的确留有一些藏品,李先生还请稍作歇息,本王将那件物品取来。”柳景山将他带入一座花厅,指了指座椅。
李明夷恭敬道:“有劳王爷。”
目送柳景山离开,他也便坐下,随意欣赏着屋内的摆设,墙壁上的字画。
老牌勋贵府上,无论哪一家,都少不了许多古董藏品。
中山王府这一脉,更是不简单。
在李明夷记忆中的“历史”里,中山王这个封号,第一次出现是在大约六百年前。
彼时这个世界还不是两大王朝鼎立的格局,而是上一个大一统王朝崩解,然后是数十年的群雄乱战。
之后,大周王朝的开国皇帝吞并诸国,再次恢复一统。
是的,那时开创的王朝就叫“周”,不分南北东西。
中山王为大周立国功臣,分封的封地名为“中山”,故有此号。
大周延续了约莫二百年,就有些不稳当,彼时登基的新君为‘皓’,幼年痴愚。
只因皇室子嗣凋敝,才坐上皇位。
却不料少年皓帝雨夜顿悟,一下开了智一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只用了十年功夫,就让周朝换了气象。
之后又是几十年的统治,愣是将大周强行续命了一百年。
彼时中山王一脉早已凋敝,几乎沦落成路边一条,但被皓帝提拔,培养,愣是又站起来了。
可惜,皓帝死后,王朝周期律再次发挥作用,大周内部矛盾重重,最终分裂乱战。
那一战后,大周皇室南下,只保留下一半的地盘,而另外一半么,便成了胤朝。
不过,胤朝一开始不叫胤,也叫周。
说白了,双方都争夺“大周正统”这个身份,不过后来大胤率先不争了,索性改国号为胤。
而只留下一半地盘的周朝,虽保留了国号,但民间为了方便区分,索性将原本大一统的周称为“北周”。
如今的周,就是南周了。
不过,“南周”这个叫法真正在官方认定,还是在赵晟极登基后,颂朝建立,“周”这个国号才彻底扫进历史尘埃中。
所以,如今中山王这一脉,严格来说与六百年前开国时已不同,要追溯,也该是四百年前,皓帝时期,从原本中山王旁支中壮大的那一支。
李明夷脑海中,回忆着有关这个世界的背景,历史时间线。
直到房门再次开启,柳景山捧着一只棕色的木匣,走了进来。
113、隐藏任务
李明夷的视线立即被棕色木匣吸引,它手臂长短,棕色的外表上有团团的墨色晕染开。
啧……盒子都和十年后的一样,没有改变。
心中吐槽,李明夷脸上仍挂起好奇的神色:“这就是那把剑?”
柳景山随手关门,将匣子放在桌上,双手抚摸着木匣表面的花纹,神色中透着怀念:
“没错,王府中藏品不少,但这把古剑也是罕有的几样,在我柳家传承了四百年的物件了。”
李明夷目光粘在盒子上,随口问道:
“四百年?是皓帝时期的藏品?”
“是,”柳景山坐下,将匣子推给他,缓缓解释道,“那时我中山王府主脉凋敝,支脉崛起,以往的珍藏几乎都没了,几乎等同于重造。
这把古剑年头则要更久一些,往少了说,只怕也有千年的历史了,根据考证,似是神鬼还行走于尘世的时代里,某一位异人高手的武器。
不过,那段年月太过久远,信息不可考证,至于这武器,也早破损严重,没有半点神异之处,你确定这东西,陛下需要?”
李明夷双手放在木匣上,大拇指“咔哒”一声,推开木匣两端的金属卡扣,旋即打开盒盖,盒内铺着红色的绸缎。
而在红绸之上,赫然安静地躺着一把仿佛由翡翠铸就的残破古剑!
【破碎风华】!
古剑造型更近乎于剑身笔直的刀,通体碧翠,材质可疑,非金非玉,剑柄以金丝缠绕,看上去更像艺术品。
只可惜,剑身在三分之二的地方折断,丢失了一截,断口被岁月打磨的也没了粗粝。
它安静地沉睡着,仿佛失去魂灵的俗物。
“陛下需要的就是这个。”李明夷捧起古剑,触手沉甸冰凉,像捧着一块玉,心中无声感叹:
神女,这就是你要的宝贝!
有了这个,悬在头顶的索命危机算是平安度过,之后找个时间交差就好。
而别人可能要费尽千辛万苦,打生打死才能获取的古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
他小心翼翼,重新将古剑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笑着说:
“只是要让王爷割爱了。”
虽说柳景山这个人并不是收藏成癖的性格,这把古剑的市面价值也未必很高,说不上“夺人所爱”,但毕竟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古人总归比较在意这个。
柳景山神色有些古怪地说:
“割爱倒是谈不上,其实我一直在等待有人将这东西取走。”
这回轮到李明夷诧异了:“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柳景山笑了笑,解释道:
“其实我也不很清楚,只是我父亲当年将家中藏品宝库交在我手中时,曾经叮嘱过,告诉我哪些东西可以送人,卖掉,哪些东西,除非家道中落,需要变卖来生活,否则绝不可以流出,以及……哪些东西可赠予有缘人。”
顿了顿,他在李明夷愈发困惑的目光中说道:
“这把古剑……我父亲生前专门叮嘱我,说这是四百年前,中山王府再次中兴时收藏的,当年的先祖曾经留下过一条‘祖训’,便是后代无论再怎样落魄,都绝对不可将此物售卖,哪怕遭遇战乱,也要将之携带,传下去。
并且,不可对外提及王府内存在这东西,除非,有朝一日,有人找上门来,明确索要此物。若到了那时候,也不要人家半分钱财,只说明此物与我柳家的缘分已尽,便赠予对方即可。”
李明夷怔住。
柳景山目露感慨:
“这条‘祖训’我也不知真假,总归是一代代传了下来,哪怕当年北周覆灭,那一代的中山王南渡来到如今的京城,也携带了过来。我本以为终我一生,这东西也不会动。
之前赵家造反,我还想着,若中山王府被抄家灭族了,这些藏品也就保不住了,却不想……你竟知晓这件古物在我手中,本王想着……或许这就是祖宗所说的有缘人?”
顿了顿,他自嘲一笑:
“这些话越说越玄虚了,我倒不怎么信,几百年的先祖怎么可能知道未来?想必是后人曲解了含义,但总归你要,便拿去吧。”
李明夷陷入沉思!
这是他不曾掌握的信息!
作为一个玩家的直觉在提醒他,这条剧情线可能藏着他所忽略的东西。
上辈子,他也曾因为巫山神女的任务,拿到过破碎风华,但他用的方法是“盗取”。
所以,自然就不会有柳景山的这番对话,也不曾知晓,还有什么“祖训”存在!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隐藏任务的味道。
——难道,破碎风华这条剧情线,还有隐藏剧情,是我上辈子没有挖掘出来的?
李明夷一时间心潮起伏!
“李先生?”
他曾以为,自己当初已经将《天下潮》的所有内容都摸清楚了,恩,除了穿越前最后那条剧情线外……
可此刻,他才猛然惊觉,或许自己从没有“打穿”过这座世界。
就像眼前这一幕。
“李小友?这东西有问题吗?”
——因为我当初获取古剑的方法不对,所以压根没有开启过隐藏剧情线吗?
——不,不只是我,至少在我记忆中,已知的任何攻略中都没有提及过。所以,其他玩家也都没有打出来过,或者有人打出过,但没有发到网上,不为人所知。
——所以,这才是巫山神女索要这件古物的原因?里面有隐藏的支线?可恶,究竟是什么?要追溯到更久远的,我掌握的情报未曾覆盖的几百年前……
李明夷心脏跳动,他突然生出一个猜测:
是否有一种可能,他打穿的天下潮,只是整个游戏的冰山一角?
还有更庞大的内容,潜藏于水面之下?自己的穿越又是否与之相关?
“李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