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但被大宫女盯着,又有点心虚。
司棋忽然不再刨根问底,仿佛得到了满意的回应,她换了个问题:
“你知道我是异人?”
李明夷淡淡道:
“当然,我还知道你是斗法异人中的‘念师’,应该是二境登堂。”
念师……
这是异人中的一类途径,简单粗暴地解释,就是拥有用神念干涉外物的能力。
典型手段就是隔空摄物,念师门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传承十分古老。
古时候御剑飞行的异人,就是念师。
往下一档,大喝一声剑来,隔空把别人攒了好久的银子,购买的价值不菲的佩剑一股脑偷过来的也是念师。
念师往往不携带兵器,因为走到哪里,就从哪里就地借兵器,因此风评恶劣。
“你还知道什么?”司棋好奇询问。
李明夷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用背诵资料一般的语气说道:
“司棋,胤朝人,景平皇帝生母卫皇后二十年前从胤朝远嫁而来,随身携带了一批仆从,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只是个年仅几岁的女童,便是你。”
“之所以带你过来,是因为你幼时就被看出有成为异人的天赋,卫皇后想要为未来的子嗣培养一个靠得住的贴身女官,恰好你无父无母,很合适。”
“来到大周后的几年,你一直跟在卫皇后身边,名为宫女,实则她待你极好,视同己出,当干女儿在养。并亲自教授你文化课,帮你打下修行基础。”
“可惜,卫皇后分娩时难产死去,而你又还小,在宫中也很难视为宫女看待。先帝索性遵从卫皇后生前的愿望和规划,将你送去了斋宫,给大周那位女子国师做童子。”
“之后,你便常年吃住在斋宫内,女国师偶尔点拨你修行,虽没有正式拜师过,但事实上,你该算是女国师的弟子。
直到两年前,先帝将你从斋宫要了回来,以大宫女的身份送入东宫,名为宫女,实际上并不具体干活,真实的职责是护卫,与温染一样。”
“也因此,你与景平陛下其实并不熟悉。按理说,政变那晚你该出现在景平身边的,但没有出现。”
李明夷一口气说出这些,而司棋自始至终没有打断。
直到他说完,大宫女才幽幽地说:
“政变那晚,我与温染交班,在寝宫外巡视,率先遭遇了叛军中的高手。”
她与之鏖战,等将对方斩杀,急匆匆返回寝宫时,已人去楼空。
赵晟极带兵封锁皇宫,司棋修为不算高,索性隐匿气息,装作普通宫女被抓了起来。
不过这些后续,她懒得说。
李明夷叹了口气,认真问道:
“你审问完了吧,所以,你准备怎么办?要是想卖掉我,直接一些。要是想救我,就赶紧想想办法!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否则肯定会被官差搜索到!”
麻烦远不止这点,他今晚没法与昭庆汇合还是小事,可以找理由搪塞过去。
但身上的箭伤太过要命!
一旦被发现,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身份暴露,被以“南周余孽”的身份逮捕,而昭庆姐弟也不会搭救自己!
留给他想办法,处理后续的时间并不多!
司棋被他提醒,也惊醒过来,她深吸口气,脸色难看地道:
“你的伤势虽不致命,但已经很重了,我就算背着你逃出南城,但你之后也很难避开后续的调查,对于一切有嫌疑的人,新朝廷都绝不会忽视。”
“所以?”
“我建议撤离,”司棋语气凝重认真,“我可以带着你先转移,之后找机会尝试出城,你既然有易容的本事,只要想逃,应该不难。”
李明夷闭上眼睛,诸多念头闪烁。
逃?
那意味着放弃现有的一切!
虽然可以改换新的身份,重新打入大颂朝堂,恢复与谢清晏、黄澈、中山王柳景山等人的联系。
但且不说失去了首席门客这个身份,想要重新打入,该多么困难,单单这期间可能出现的变数,就令他难以接受。
他睁开眼睛,已经做出了决定:
“首要解决的是伤,我至少要恢复行动能力,而至少短时间内,朝廷的人搜索不到这里,所以我要你出去一趟,帮我去求药。”
“求药?”司棋皱眉道,“现在各大药铺、医馆肯定都被盯上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药也没法让你短时间恢复伤势。”
“不,护国寺的药可以。”
李明夷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去护国寺,找鉴贞大师,说李明夷求药。”
司棋瞪大眼睛,先是惊愕,继而好似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之前让我往护国寺方向逃……鉴贞大师难道知道……”
李明夷叹气道:
“来不及解释了,总之你去试一试,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但至少那老和尚不会卖了你我。快去。”
司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是个办事很妥帖,雷厉风行的人,交待给她的任务可以全然放心。
“好,我去一趟,等我回来。”
抛下这句话,司棋转身出了屋子,关紧门窗,确认从外头看不到火光后,这才纵身飞快消失于黑暗中,向着护国寺狂奔!
……
屋内。
等听到司棋脚步声远去,李明夷闷哼一声,一点点撑着手肘,努力挪动身体,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他脸色难看地盯着自己小腹的伤。
其实,肉体的伤并不是大问题,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秦重九那一箭轰碎了他的丹田气海。
那代表修为的虚幻金丹几乎崩碎了,只剩下残存的一点,若是无法挽救,要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彻底散功,跌回凡人。
而更要命的是,气海之中,还盘踞着一缕绯红的气息,那是秦重九附加在箭矢上的内力。
若是无法彻底抹除,那么接下来至少一天内,只要有修行者来查验他的伤,就会察觉到这股四境入室级强者留下的气息!
这意味着,他禁不住任何探查!更无法排除自己是余孽同党的嫌疑!
“以司棋的修为没法帮我抹除……”
李明夷脸色难看,“秦重九是入室大修士,只有同等级,或更强者才能做到。
鉴贞老和尚肯定可以,但护国寺是中立阵营,若是小忙,比如求一份药,他或许还肯装糊涂帮助一二。
但直接收留我,帮我疗伤,意味着将护国寺彻底卷入被颂帝报复的风暴中……鉴贞很可能拒绝。”
而且,更重要的是……哪怕退一万步,鉴贞肯出手,但以他宗师境的修为,也只能帮他抹去气息,却无法帮他恢复彻底被轰碎的丹田。
那不是大宗师能做到的事。
哪怕可以,也要耗费许多时间,可能要几年。
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到匪夷所思之事的,唯有……神明!
“还是躲不掉吗……”
李明夷闭上眼睛,叹息一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默默背诵祈祷咒文。
他要召唤巫山神女!
130、威胁神女
李明夷也不会想到,时隔才一日,他就要再次与神明见面。
而随着他口中的咒文在无形的力量下,穿过头顶的民宅,朝无尽的夜空扩散而去。
时光再一次静止了,地上那火堆上摇曳的火焰也仿佛被定格,停滞。
昏暗的房屋中迸发出熟悉的金光,金光扩散开,将这破败的屋舍镀上了一层金箔。
赤足,纱裙,头戴冠冕,眼眸纯金,容貌艳绝的巫山神女沐光而出,悬浮于半空,撑开双眸。
看向浑身是血,靠坐在墙壁旁的少年。
李明夷仍维持着“封于晏”的样貌,但神女对此毫不在意,在神明的注视下,一切伪装都如同皇帝的新衣。
哪怕李明夷变成猫狗,神女也能一眼认出他。
但神女仍很意外,因为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唯一的信徒,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了“杀官”的任务。
时间短的可怕。
而眼前这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样子,自然也该是杀官过程中遭到的反击……巫山神女是这么想的。
于是她欣然地用纯金的双眸,看向李明夷,等待着他的投喂。
李明夷也平静地看着她。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座下信徒,还不奉上祭品?”神女威严的声音回荡开。主动索要。
李明夷近乎冒犯地,直视着她,连每次召唤时,恭迎的话语都省略了,他平静道:
“别看了,没有祭品。我失败了。”
巫山神女的眼神逐渐冷漠。
但她仍有些不解,距离任务截止还有不少时间,哪怕一次失败,也还有机会,自己在时间截止前,也不会收取此人性命,那为何还召唤自己而来?
李明夷咧开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凶狠地说:“我要再兑换一份能力!”
贷款!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破局的方法。
只要神明出手,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上一次兑换能力,还没有支付代价。
按照规则,他是无法贷上加贷的。就像背负着负债的人,银行也不会再次放款。
每次每次兑换一次能力。
但凡事皆有例外!
李明夷恰恰掌握着一个方法,可以绕过规则,继续加杠杆!
但代价非常大!
连续借贷能力,与现实中借钱一样,会利滚利,大大增加偿还的代价和风险。
这也是他如非不得已,不愿意用这个方法的原因。
哪怕他掌握着情报优势,可一旦任务风险过高,他依旧有着无法完成,被神女收割的危险!
至于一口气借贷近乎无敌的力量……从而做老赖不还了,或者以力量平推一切的方案,一来神女不会同意,二来么,代价必然会累积到他哪怕无敌于世,也依旧无法偿还的程度。
巫山神女冷漠地俯瞰着他,声音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