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有些头疼,一脸不爽地道:“你来做什么?”
他现在没空与这病娇逗趣。
庄安阳瘪了瘪嘴巴,挥动手臂,迈开双腿,大摇大摆地在屋内走了起来。动作不快,姿势略显僵硬,但的确不用人搀扶。
“我来给你看啊,”庄安阳笑嘻嘻道,“我能自己走了!”
她在屋中来回踱步着,转着圈,双臂张开,活像只走地的小母鸡。
嘴巴碎碎地道:
“我前几日,就能走了,便想寻你看看,但给干娘叫进宫里住了一段日子,今日初二才放本宫出来,本宫一大早,就派人去滕王府寻你,结果底下奴才说,你受伤了,在家养病。本宫就想着,风水轮流转,之前是本宫躺着,你来探望,如今本宫可以站着走路了,你倒躺下啦。”
她念叨着,忽地走到病榻前,面朝李明夷,童颜之上满是得意,如同居高临下的女王,笑道:
“就问你你气不气?”
这婆娘又犯病了……李明夷叹了口气,眼神冷淡,他下半身不动,突然手臂探出,将后者一拽!
“啊!”庄安阳惊呼一声,被李明夷硬生生拽上了床。
整个人趴着,上半截朝里,下半截臀儿朝外,双腿悬空,摸不着地。
“啪!”
李明夷不轻不重一巴掌打下去,带着回弹,冷笑道:
“几天不见,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嗯~”庄安阳一张脸埋在黑发中,痛呼一声,索性上肢发力,整个人爬上了床铺,鸭子坐起来,正对着李明夷,眼神幽幽:
“你真不怕死?若我干娘知道你打我,你脑袋都要掉下来。”
李明夷嘲弄地道:“你可以试试,我保证死前拉你垫背。”
二人对视,庄安阳阴沉的脸骤然阳光灿烂起来,她双手捏成小拳头,轻轻给李明夷捶肩,讨好地道:
“小明,我与你说笑呢,你又凶我。”
李明夷觉得吵闹,闭上眼睛,懒得搭理这精神病。
看似可爱的庄安阳绝非善类,她发起疯来,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冷漠。
但李明夷却是那个唯一能死死捏住她命门之人,令她不敢造次,与其说是亲近,不如说是畏惧。
庄安阳见他不理会自己,自顾自喋喋不休起来,嘴巴里说着这几日在宫中的见闻,各种杂七杂八的消息,绝大部分都毫无价值,却令李明夷了解了宫中的情况。
“小明?你看看我嘛……”庄安阳絮叨完毕,没了话说,便又娇滴滴嚷嚷起来。
李明夷闭着双眼,不为所动。
“给你看看腿?和以前不一样了哦,肉不软了,现在又嫩又弹。”庄安阳撩起裙摆。
李明夷不搭理她。
庄安阳眼珠乌溜溜转动,伸手摸向床榻边的小柜子上的果盘,拎起一串粒粒饱满的葡萄悬在半空。
她仰起头,张开小嘴,咬了一粒在嘴里,舌头灵巧地剥开,将果肉自己吃了,余下的葡萄皮“呸”地一声,吐在李明夷脸上。
“呸!”
“呸呸!”
“让你不理我……吃葡萄皮吧!”
本就虚弱、疲惫的李明夷不胜其烦,只觉一股邪火上升,睁开眼睛,冷冷盯着她:“闹够了没有?”
庄安阳本能地哆嗦了下,那是身体本能在畏惧这个男子,但她又想起自己公主的身份,强打起精神,正要抗争两句,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吕小花隔着门板的嗓音:“公子,外头又来人了。”
“谁?”李明夷精神一震。
“外头的人……自称是中山王府的小姐,说得知您病了,代表中山王来探望。”老太监犹豫着说。
李明夷一愣,柳伊人来了?我这受个伤,消息传的怎么这么快?
旋即,他心中一动,莫非是柳景山知道了昨夜的刺杀,所以着急了?
但身为中山王,又不好直接来寻自己,所以派了女儿过来?
以柳景山的谨慎,不可能向女儿透露我的身份……他中了锁心咒,也无法透露。
所以,柳景山是希望我心领神会,主动向柳伊人传递一些消息……
心念转动间,李明夷沉声道:“请进来。”
旋即,他扭回头,看向骑在自己身上,拎着葡萄的庄安阳,淡淡道:“探病时间结束,你该走了。”
“你和柳伊人那婆娘也认识?”
庄安阳却没接茬,而是愣了下,旋即恍然道,“是了,差点忘记,听说你前两日,去了中山王府,还弄了个什么书来着?认识她也不奇怪。”
庄安阳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道:
“柳伊人那婆娘整日逛勾栏,不是好人,这时来寻你,定没安好心,本宫倒要看看怎么个情况。”
她先掀开被子,想躲进去,却发现床太小,藏不下。
她翻身下床,目光一扫,盯上了屋子角落的衣柜,迈步走过去,在李明夷错愕的目光中钻进了大衣柜。
“公子,柳小姐已经来了。”门外传来声音。
……
柳伊人是闯进来的。
身为勾栏小霸王,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嫩黄的长裙,头发上,脖颈上,手腕上,钗子、镯子、项链……珠宝首饰一应俱全。在枯寂的冬日里,俨然是移动的风景。
她身后,跟着一群手持木棍的王府家丁,黑压压的,派头十足。
还有一名丫鬟抱着清河郡主专用的又黑又粗的擀面杖。
“李先生可在里头?”清河郡主瞥着吕小花,语气淡然。
“……公子在屋中养病,不方便出来见郡主……”
“无妨,你们且退去,本郡主要单独与李先生说话。”柳伊人淡淡道。
中山王府家丁应声退后。
吕小花欲言又止。
“吕管家,带……带中山王府的家丁也去厅中休息吧,外头……怪冷的。”屋内传出李明夷的声音。
吕小花心情复杂地去了。
柳伊人嘴角上扬,迈着轻快的步伐,裙裾飞扬地推开房门,跨入,又反手关上。
柳叶弯眉下,眸子碧波荡漾,她快步走到床榻边,心疼地一把握住李明夷的右手,将之贴在自己脸颊上,嘤嘤道:
“小郎君~怎的这么不小心,听闻你受了伤?伤在哪?快让我看看!”
134、殿下,请听我解释
李明夷沉默了下,目光隐晦地瞟了眼衣柜。
衣柜中的庄安阳也在透过门缝看着柳伊人。
清河郡主并不知晓屋中还存在第三个人,毕竟庄家的家丁早被带进了厅中休息。
所以她的作风相当大胆、洒脱,一如她“风流”的人设。
“郡主请自重。”
李明夷抽回了手,将双手交叠在身前的锦被上,意外道,“郡主怎么来了?”
柳伊人淡淡一笑,她没立即回答,而是先从半蹲的姿态起身,从旁边拎了一张圆凳过来,放在窗边,垫在自己圆润的臀部下,又理了理华丽鲜亮的衣裙,这才用软糯的声音道:
“家父清早派人去王府,本想找先生催一催西厢记的书稿,却从府中人口中得知了先生受伤,在家养病的事,说是先生昨夜陪同公主去了庙街,结果遇刺……我听闻后,大为揪心,小郎君如此好的一个人儿,若是出了三长两短,奴家还怎么活?”
她泫然欲泣,又去抓李明夷的手:
“我便请命来探望,好在见小郎君气色,才稍稍放下心来。”
呵,你会惦记我?是担心我死了,西厢记从此断更,你无书可看吧!
李明夷心中鄙夷,一眼看透她想法。
他避开她摸过来的手,淡淡道:
“无碍,只是受了些小伤,倒是不想惊动了王爷,刺杀之事,我也不曾料想,只可惜刺杀者不曾落网,想必接下来要躲藏起来,不会妄动了……
郡主回去后,可与王爷说,书稿的事不会耽搁,只是要晚一些时日才能交稿了,请他稍安勿躁。等我身子好些,再亲自去王府当面回礼。”
柳伊人是个靠不住的,所以他无法面授机宜。
李明夷只能用闲聊的话语,将关键的信息说出。
等她回家,柳景山肯定会仔细盘问她与自己的对话……李明夷这番话透露出几个信息:
第一,刺杀的事不是陛下安排的,属于意外。
第二,刺客成功逃了。并且短期内不会再闹腾。
第三,自己没有事,不会耽误书稿(办差),让柳景山不要着急,更不要轻举妄动,只耐心等待就好,等事情过去,自己再以“答谢”的方式过去当面说细节。
他相信,以柳景山的聪慧,必然能听懂自己这番话中的暗示。
“知道啦,小郎君怎么如此冷淡,就不想与我说些旁的话?”
柳伊人鼓了鼓腮,双手不老实地捏住被角,猛地掀开一角,看到腹部白色的睡衣下,被“纱布”包扎的,隐隐透出血迹的伤口,不禁眼睛要流下泪来:
“怎么受的这样重的伤?疼不疼?”
“……还好。”李明夷叹了口气。
衣柜中的庄安阳眼神冰冷。
仿佛自己心爱的宠物被旁人把玩。
柳伊人双手在伤口附近轻轻摸着,指尖在腹肌上打转……又是关切又是感慨地说: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没想到小郎君看着文文弱弱的,这身子还挺……”
“郡主。”李明夷拨开她的手,重新盖上被子,淡淡道,“我需要休息。”
柳伊人就很委屈,她身体前倾,托着腮,大眼睛眨啊眨:
“小郎君莫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我都没说因为什么生气,你就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有。”柳伊人目光柔和,歉然地道,“是因为上回在我家里,我对你做的事被昭庆撞破?”
衣柜里。
庄安阳:??
柳伊人挤出黯然神伤的笑容:
“昭庆那人,我是有所耳闻的,剖开是个黑心的,想必为人也霸道,表面看着还像模像样,实则比庄安阳那疯子也好不了多少,是个阴狠角色,你在她手下做事,想必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