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赵晟极在军中的威望超过了郭行义。
某次领兵外出时,郭小将军酒后于军中散播赵晟极小时候,被他如何戏耍,在自家中如何卑贱如奴的经历。
赵晟极得知后,思考一夜,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于是,赵晟极主动引诱胤国军队袭营,趁乱斩杀郭行义之子,嫁祸给胤国。
大军回营后,郭行义得知儿子战死,怒不可遏,当众挥鞭责罚赵晟极,认为是他照顾不周。
碍于“孝”字,赵晟极不愿公然反抗,落人话柄,只跪地受了几十鞭子,暗中早已动了杀心。
不久后郭家布设灵堂,摆丧宴的时候,赵晟极安排自己的一群亲信,伪装刺客围杀郭家。
赵晟极亲手锤杀义父郭行义,为避免消息走漏,他将当日赴宴数百人悉数杀光,无论老幼。
其中包括很多与郭家毫无关系,纯粹来吃席的宾客。
后,赵晟极一把大火,焚烧郭府,将一切推给了胤国人。
无人敢质疑!
但私底下有人认为,是赵晟极故意在丧宴上杀人,目的就是能趁着丧事,一举覆灭整个郭家宗族所有人,斩草除根,避免留下祸患。
李明夷上辈子翻看这部分设定集的时候,很是感慨。
一方面,为赵晟极前期受到的委屈而有所同情。
另一方面,又因他过于残暴,殃及无辜而十分难评。
而若说他斩草除根好歹还算有理由,但之后的发展,就愈发不对劲了。
郭行义死后,赵晟极顺理成章接管大军,战乱年代也没那么多讲究,朝廷要的是战功,担心影响战力,也未曾空降新将领,来制衡权力。
赵晟极为了获取战功,一头频繁与胤国交战,一头暗中杀良冒功,没少做为了战功,屠村杀良的事。
到这个时期,李明夷觉得这个人物就已经是反派了。
但反派不意味着有坏的结果,必须承认,赵晟极领领兵作战能力极强。
到后来,甚至多次于边境线上,与胤国新一代“军神”卫庆交战,而不落下风!
也因为这旷日持久的战争,他才一举奠定了后来的地位。
哪怕战后,为了边境和平,赵晟极仍被委任手握大军,驻扎在奉宁府,防御胤国。
至于联姻宋家,到了在战争结束前就已发生。
若要李明夷给赵晟极打标签,“野心家”、“疑心病”、“权力欲”、“敏感”、“残忍”这几个词是必不可少的。
在他夺权成功,建立大颂后,又多了一个标签……“好名”。
古今帝王,他无疑算不上得国正的,因此尤为在意外人评价。
而此时此刻,当李明夷来到到这个大人物面前,与之互动,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其的了解还是太过有限。
……
……
“你可知,单你这句话,朕便可治你欺君之罪?!”
“陛下……”李明夷闻言,露出“惶恐”之色,显示出了符合少年人的失措。
对于颂帝这种性格的人,一味地平庸只会令其生厌,但太过锋芒毕露,则同样会惹其不悦。
用通俗的话来说:颂帝喜欢有本事的人,但前提是此人可以被控制、拿捏!
所以,他选择了赢下这局棋,表现自己的聪慧。
此刻,面对颂帝的威胁,表现出恐惧,以令其舒心。
李明夷慌张的外表下,是一颗冷静的心。
果然,见他一时支吾的样子,颂帝眼中因输棋的少许不悦散去了,他笑了笑,似乎试图表现的和蔼可亲,可惜因刀疤的缘故,总有些狰狞:
“罢了,你既立了功,便是功臣,朕便饶你这次不敬。”
果然……李明夷逐渐有些摸到这头瘦虎的脾气了,他长舒一口气:“陛下宽仁。”
颂帝姿态慵懒地靠坐着,道:“赐座。”
是觉得我站着说话是他不敬?李明夷揣测着对方的心思,先是道谢,旋即于那张低矮的椅中坐下。
“朕在宫中,便听了你的名字不止一次,柳景山被说动后,朕听着这办事人,心说这不是苏镇方的媒人么?”颂帝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
李明夷不卑不亢道:“在下能帮到苏将军,也是巧合,恰好得知了消息而已。”
颂帝感慨道:“巧合……恩,少年人运气倒是不错。”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苏镇方找回老情人这事,在朝廷中更近乎一个八卦趣闻,至于究竟是谁打探到的消息,是李明夷真的运气好,还是昭庆得到的消息,但出于某些顾虑,推出李明夷认下这个事……都不重要。
至少于颂帝而言,委实不值得耗费心思盘问。
否则他也不会等到柳景山松口,才心血来潮召见李明夷。
“说说柳景山的事吧,听闻你还写了本书?”颂帝随口问。
李明夷早有腹稿,当即如实作答,先说了自己诱骗柳景山见面的手段,又解释了他认为,中山王府早有投降意愿,只是碍于名声,无法松口。
他这才以“生意”为由,递上台阶……这个理由他与昭庆说过,后来,昭庆也让滕王转述给过颂帝。
但此刻由他这个当事人讲起,颂帝仍听得很是专心。
“这样的么……”
等李明夷讲述完毕,颂帝缓缓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又看向他,笑了笑:
“小小年纪,却是个心思玲珑之人。听昭庆说,你出身江湖?”
来了!
李明夷心下一凛,颂帝果然询问起了他的出身,这回无法搪塞,他没有多少迟疑地道:
“回禀陛下,的确出身江湖。祖籍剑州,陵山脚下李家村……恩,陵山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在青城山以北。我小时那边山匪闹得凶,村子人不多,遭了匪患,我便也没了家……幸得一位过路道长收留,自此入了那位道长的门下。”
这个身份,是他早编排好的。
剑州的确有这个地方,也的确有一个李家村,并且也真的在十几年前,被土匪所灭。
李明夷甚至不担心颂帝深入盘问,因为他对剑州府很熟,对青城山附近更为熟悉,甚至因那里也存在一个“历史副本”,所以刷过很多次。
“李”这个姓氏属于大姓,并不生僻,所以他便索性将自己编在了这里。
哪怕有人查,也无法核实。
“青城山乃名山,相传古时是神明聚会之地,附近小门派的确多,”颂帝点头,不疑有他,好奇问道:“你入了何门派?”
李明夷羞赧地道:
“在下所入门派属实不入流,整个门派只有一位师长,我与师姐两名弟子而已。唤作‘青云门’,门主,也便是我的师父,俗家姓韩……人称韩大师……
不过,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入门后,师父教我读书习武,开阔眼界,才有了我的今日。”
青云门……韩大师……颂帝没听过。
但也不意外,江湖中这种杂鱼一般的小门派何其多?
尤其是修行者,门派大都很小。
因修行本就看资质,修行者也大多不会为生计发愁,何必广开山门?
找一两个资质好的弟子,将门径传下也就够了。
“能养出你来,这个韩大师想必也非简单人物。”颂帝点评道。
李明夷哀伤道:
“可惜,师父早早便云游去了,如今连生死也不知。
只说看我面相,是个不甘心于江湖的,告知我说,如今有位二公子……也就是滕王殿下广纳贤才,可往建功立业,只是在下又无门路,只好寻拜星教牵线……”
滕王手下那一大堆门客,一部分是自己招收的,一部分则是罗贵妃命拜星教于江湖寻找人才,举荐而来。
因为那几百个门客的存在,所以将李明夷也归位其中一员,并不突兀。
这是昭庆早与他商定好的,哪怕去查,也有罗贵妃遮掩。
说完这些,李明夷小心翼翼观察颂帝,发现后者一脸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显然,他多虑了,颂帝对他这个小人物的来历真的并不上心,似乎,叫他来也只是因其攻略了中山王而已。
这让李明夷松了口气,看来,今日这次会面,应该可以安全度过。
他不求有功,只求不惹来麻烦便是胜利。
然而,就在他认为,这场谈话已经到了尾声的时候。
颂帝缓缓道:“你倒是会审时度势。好了,说正事吧。”
“正事?”
李明夷怔了下,昭庆并未与他说过除开见面,还有什么安排。
颂帝瞥着他,淡淡道:
“说说你在庙街刺杀案中,用的那些心思吧。”
162、请罪
嗡——
李明夷脑子有了短暂的宕机,繁杂的念头被颂帝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炸的粉碎,脑海一片空白。
旋即,种种猜测井喷,冲撞着他的太阳穴,令他觉得脑子有些发木,难以有效运转。
什么叫我在刺杀案中的心思?
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暴露出了什么?不,倘若是暴露了,没道理会拖到现在,昭狱署的鬣狗早就围拢撕咬来了。
何况,颂帝要召见他,是早于新年便敲定的。
况且,赵晟极也没有表露出“请君入瓮”的姿态,情况绝不是最坏的那一种,但颂帝有此一问,必有缘由。
李明夷不敢贸然回答,他表情懵懂,茫然:“陛下想听什么?”
罗汉床上,颂帝慵懒倚靠,居高临下审视他,似笑非笑:
“也罢,朕便说的明白些。听闻当日庙会,你随昭庆身旁,更出去追赶,还受了伤。昭庆说,你们出现在那里乃是巧合。”
他“呵”了声,仿佛看透一切:
“巧合……那为何刺客出现之初,厮杀之中,你们都袖手旁观,直到刺客杀到徐南浔近前了,才出手?”
不等李明夷回答,他抛出第二个质问:
“要说你们对此事上心,庙街之后,频繁关注案情进展,又为何偏偏只看,不动手,不参与,从始至终袖手旁观,直到范质死了?”
颂帝道:
“你参与对付庄侍郎,劝降柳景山的时候,不是消息很是灵通?怎么,庙会那天,就聋了?哑了?成了‘巧合’了?”
这三句质问,语气不重,轻飘飘的,但砸在李明夷耳中,却令他一颗心沉了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