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发言的,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一身白衣,容貌很是不错,有做男宠的潜质。
声音也颇有磁性:
“依我之见,寻人劝说之法虽好,但以那女国师表现出的性情,只怕仍无法解决根本。而观其行,察其言,可以看出,此女看似莽撞霸气,实则很是聪明。
入宫前对情况有所了解,入宫后全力出手,是刻意在展示武力,之后索人不成,毫不拖延……可见此女性格,一来强势,二来心思敏捷,三来么……是个喜欢掌控主动之人。”
李明夷越听越怪,总觉得这小白脸的分析方向比较奇特。
与胖文士的重策略不同,他似乎是针对女国师这个人的性格入手,角度十分刁钻。
白衣文士露出一个英俊的笑容,见众人皆面露疑惑,才不急不缓道:
“另外,诸位且莫要忘记,这女国师再强大,也总归是个女子,这女子与男子行事,心思,总归不同。故而,我们不能只将她当一位大修士看待,更要当成一个强势的女子看待。就像……公主殿下,若是您身处这女国师的位置,心中会如何想?”
他扭头,朝昭庆露出一张灿烂笑脸。
昭庆颦眉,没料到问题指向自己,同时莫名有些对此人生厌——笑什么笑?我弟弟都生死难料,你还笑!
李明夷则翻了个白眼,心说那你可猜错了,昭庆虽强势,但她偏偏是个吃硬不吃软的。
她压下火气,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衣文士略有失望,只好幽幽道:
“依在下之见,对付女国师这等人,该将主动权送给她,至少假装如此,可派人入斋宫,与之商谈。呵,斋宫虽大门紧闭,但她目的既是要人,便没道理拒绝与我等见面交谈。只要能谈,大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情动人。”
以情动人?
姚醉皱眉,摇头嗤笑道:“莫非咱们说好话,她就会听?”
众人也觉得这法子太天真。
白衣文士却淡淡一笑:
“为什么不会?诸位,切莫以常理揣测,你们认为这女国师为了景平而一怒对抗朝廷?我倒认为未必,女子慕强,国师又如何?曾经的南周皇室最强,她自然与之亲近,如今强的是我们,或许她只是外表强势,只要我们给一个台阶,就能下来?就像……中山王那般?”
说着,他瞥了沉默不语的李明夷一眼。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陷入沉思。
的确,谁也不敢十足地认定女国师如何想的。
就像当初的中山王,也都以为其意志坚定,结果却是错判了,给李明夷成功拉拢。
而在座的男人们,显然没几个懂女人心的,至少……不会比这个白衣文士更懂。
李明夷皱了皱眉,他突然觉得,这先后发言的两个幕僚,似乎,好像……抄的都是他的方法啊!
找熟人去软化劝说……这是他劝文允和的法子。
揣摩女人心思,投其所好,与之攀谈,给台阶,给面子……是他劝柳景山,对付柳伊人的法子。
这特么……
“那依你之见,谁能前往劝说?”太子面无表情问道。
白衣文士毛遂自荐:
“按说此地身份最高者,当属殿下,可殿下万金之躯,绝不可冒险,属下愿往。”
太子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淡淡道:
“也是个法子。听听下一个吧。”
李明夷意外地瞧了眼太子,隐约觉察到太子对这个白衣文士似乎也有些不爽。
搞不懂。奇奇怪怪的。
总不能因为这个货撩拨小昭,你这个当兄长的不乐意了吧……李明夷腹诽,忽地心中一动,凝神想了想,记起脑海中,一个并不大准确的信息。
那是穿越前,游戏社区里有个玩家说,他在某条剧情线中得知,太子疑似对女国师有别样心思。
当时回帖的玩家们毫不意外:面对天下第一美人,有心思不是很正常吗?
何况赵家大公子也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
不是……难道这才是你主动请命来“营救滕王”的原因?
为了接触李无上道?李明夷眼神都不对了。
“咳咳。”
第三个开口的,是名老者,相比前两者,他的发言十分简洁:
“老朽以为,女国师既是索要景平下落,想要解决根本,只有从此入手。我们无法变出个景平来瞒过她,但至少可以变出线索来,引她外出寻找,帮朝廷揪出景平。”
太子眼神一动:“你是说,伪造情报?这只怕难以瞒过她吧。”
老者平淡道:
“殿下,高明的谎言是九真一假,南周余孽不是近期在活动?可指引她去寻这帮余孽,进而追溯景平,一举两得。”
这回,连始终没吭声的陈久安都有些意动,问道:“具体呢?”
老者道:“老朽知晓情报不多,只想出这法子,细节还得依仗诸位。”
太子缓缓点头,思忖着道:
“此法……终归水中捞月,李无上道纵使肯追查,也未必会放人。先放一放吧。”
轮到了最后一人,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容貌平庸,答案却是几人中最短的:
“既是绑匪,便交赎金。人没有,就给她钱财,宝药,宝器。”
众人愣了下,只觉得这方法还真简单粗暴。
是了,要人没有,但朝廷拿别的东西换。
只是,会议桌旁的人们微微摇头,觉得这方法成功率只怕最低,国师若要这个,何必绑人?
只有李明夷眼睛陡然亮了,隐约闪烁着贼光。
让朝廷拿宝物换滕王?
也不是不行啊……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飞快转动的眼珠。
“殿下,这些法子各有优劣,还请您做个决断。”冉红素再次开口。
太子沉吟了下,却是忽然看向“低头沉思”的李明夷:
“在座还有一位谋士不曾开口,呵呵,李先生,你来此处,心中可有什么方略?”
顿了顿,他介绍道:
“陈学士和朱大人或还不了解他,这位李先生不久前成功劝降文允和,再往前,中山王也被他说服……呵呵,若论这拉拢人的功夫,你们绑在一起,也怕不及这位李先生。”
捧杀。
昭庆自然听得出,太子这话中的捧杀之意,但她心乱如麻,眼下已无暇顾及这些,只在乎弟弟安危。
对于东宫谋士提出的法子,她始终不大满意。
不禁也扭头,目光殷切地看着李明夷。
一道道目光投来。
“李先生,我也想听听你的谋略。”女谋士笑道。
“是啊,本官也好奇李先生的主意。”姚醉幽幽道。
陈久安与朱大人,以及四位幕僚也悉数望来。
李明夷抬起头,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期待,或审视的目光,轻轻摇头:
“在下才疏学浅,面对此等绝境,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认输了?
太子有些错愕,没料到这少年半点不在乎颜面,如此坦诚地说没办法。
他就不担心,今日被东宫的幕僚们压下风头,名声不好听?
继而,就见李明夷嘴角缓缓上扬,冷笑道:
“不过,东宫诸位幕僚的法子,在我看来,也……一无是处!”
202、殿下知道手下这么龌龊吗
一无是处!
房间内,随着李明夷的声音清晰地钻入在座每一个人耳中,屋内氛围一下子变了。
包括昭庆在内的所有人,面色皆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幻。
“李明夷!”姚醉率先开口,眼珠死死盯着他,不客气地说,“太子殿下在这里,你放尊重些!”
他与李明夷梁子已深,说话也没顾虑。
“李先生,”冉红素挑了挑眉毛,幽幽道:
“我等知晓你身为王府首席,见王爷受困,心中有气,却也莫要撒在我们身上。需知,我等来此处献言献策,终是为了帮你们。”
太子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眼神却也冷了几分。
李明夷贬低东宫门客,无异于落了他的颜面。
昭庆颦眉,虽也觉得李明夷此言不妥,但她立场先行,仍打算替身旁少年挡下这些攻击。
可她正要开口,桌子底下,却察觉到自己的手被碰了下。
李明夷示意公主不要说话,神色自若地道:
“帮我们?我却不曾听说,哪里帮人是会撇下主人家自行商量的。
受困的是王府的皇子,却并非东宫的人。
太子殿下顾念兄弟之情,不惜冒险来此主持,我家王爷若知晓,也必是感激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可,敢问太子殿下,于情于理,是否至少该主动寻我王府门客过来,再共同商议?”
这话掷地有声,虽多少有不敬的嫌疑,但却也挑不出毛病。
陈久安明哲保身,没吭声。
鸿胪寺的朱大人却下意识点点头,太子虽主动请缨,但将滕王府的人全然撇下,不告而议事,也的确有些专断霸道了。
“呵,李先生,”胖文士主动接话,摇动羽扇,笑呵呵道:
“尝闻滕王府首席胆大,今日得见,传言不虚,竟连我家殿下都敢‘质问’,以你身份,尚不足以劳烦殿下与你争辩。
有何话,与我等幕僚说既是。你问为何不通知王府门客来,呵……在下说句难听话,滕王府门客何等水平,李先生你不清楚么?一群只能做文书的庸碌无能之人,召来有何用处?”
旁边,白衣文士摇头笑道:
“你这话说的不对,王府门客虽平庸不可用,但这位李首席还是有本事的,我们也是想请的,只是也没想到,李首席在这旁听好半天,最后一个主意都拿不出……由此可见,不请王府门客至少照顾了贵方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