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19节

  “太子殿下莫要捧杀我,这李无上道何等凶残,诸位也都看在眼里,我们手中并无景平,想要和谈,谈何容易?

  我今日前往,也不可能一席话解决,无非是挽回下昨日东宫做错的事,顺便摸一摸这女国师的底,呵……谈判么,哪有一步到位的,总得摸清楚对方的底线。”

  朱大人拍手赞叹:

  “李先生此言有理!等李先生归来,本官亲自温酒为你设宴。”

  你仿佛在插旗……回家管你那奇葩儿子去吧……李明夷心中吐槽。

  懒得与这帮人扯,他抬手招呼:

  “熊飞,把让你带来的食盒送来。”

  熊飞愣了下,忙将手中食盒奉上。

  这是一大早,李明夷让他骑马去大鼓楼买的。

  “呵呵,我试试给王爷送点吃得进去。”李明夷随口解释了句,旋即,朝满脸担忧,咬着嘴唇的昭庆挥了挥手。

  又朝被他的豪迈胆气深深震慑的双胞胎姐妹点了点头。

  最后向着想要阻拦的苏镇方摇摇头。

  然后微笑着,一手拎着食盒,于众目睽睽下,披着阳光,一步步走到斋宫高大的门外。

  抓起门环,叩动:“咚、咚、咚……”

  没一会,门开了。

  依旧是那名漂亮的道童。

  对方显然并不认识他,有些稀奇地看他,问道:

  “你也是来送死的?”

  还真直接啊……李明夷叹了口气,没搭理他,径直往里走,口中随意地道:

  “清风莫启是非唇,且守玄关一道门……国师没教过你礼数?好好给本公子带路!”

  道童“清风”呆了呆,懵逼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之人大摇大摆朝道观里走,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砰”地一声关紧大门,惊奇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205、一炷香的遗言

  斋宫大门砰地关上,也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李明夷拎着食盒,朝里走着,半点没有来到险地的恐惧,反而闲庭信步,跟回家了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扎着啾啾的道童追上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李明夷瞥了个头只到自己胸口的道童一眼,撇嘴道:

  “既然来斋宫办事,对里头的人有所了解,不应该么?”

  清风道童下意识点头,旋即见李明夷走得快,赶忙又追赶上去,板着脸训斥:

  “道场重地,岂容你乱走,我来领路!”

  李明夷本想说不用,这地方我也熟,但等他绕过道观前头的一只三足大鼎,看着布局与十年后有诸多不同的建筑,还是放慢了脚步:

  “……也行吧。”

  清风“哼”了一声,重新摆起谱来,他手里还捏着一把小拂尘,双臂抱于前胸时,拂尘就斜靠在手臂上。

  他缓缓从李明夷侧身绕过,瞪了他一眼,一幅老成姿态:

  “欲求见宫主,当满心敬畏,你若胆敢放肆,不等宫主接见你,贫道便杀了你。”

  李明夷微笑好奇道:“前两个人,也都是小道长出手惩戒?”

  “那是自然。”清风傲然地挺直腰板,一副你小子懂事些的模样,只是终只是十岁的童子,委实没多少威严。

  李明夷笑了笑,懒得戳破他,心中感慨:十年前这家伙就这么喜欢说大话了啊。

  十年后,斋宫依然在。

  而在某一条剧情线中,他曾以异人身份与斋宫的人打过交道。

  那时,眼前的童子已成了弱冠的道士,是个极喜欢吹嘘说大话的性格,但也的确得了李无上道几分本领。

  “说来,我听说斋宫中,李国师座下有两位炼丹童子,一男一女,一曰清风,一曰明月。怎么只见一个?”

  李明夷随口问。

  在前头迈着四方步领路的清风“呵”了声,头也不回:

  “你这人倒打听的蛮细致,等会你就见到了。”

  他心中有点嘀咕,今日登门这人怎么与昨天的两个截然不同?面对自己没有恭敬?

  穿过前院,进入中庭,一株大树映入眼帘。

  冬末初春,这大树仍未抽芽,并无绿意,褐色的枝杈肆意生长,修剪痕迹不多。

  底下用一圈石头围成个花坛的形状。

  李明夷经过亭中树时,有些走神。

  这是女贞树,并非京城的气候适合栽种的树种,但也不知用了何种法子,竟长得不错,树龄也着实不小。

  “此树木,乃我家宫主当年以大法力,一人从剑州以西取来,移栽于此。”清风见他驻足,扭头回看,端着架子倨傲道。

  李明夷点点头:“那很厉害了。”

  这个年代,一个人跨越万里之遥移栽一棵树,堪称奇迹。

  见此人被震慑,哪怕此事全然与自己无关的清风也不禁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是自然,且这树种还有一番来历。”

  说着,他故意停下,想要让这个满脸无所畏惧的外人主动求他讲。

  李明夷看也没看他,望着树身,轻声道:“是从李国师家乡移来的吧。”

  清风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又知道?!”

  李明夷收回视线,朝他笑了笑:“我说过的,来这里总要做些功课。”

  清风一脸狐疑。

  “走吧,前方该到了吧。”李明夷笑了笑,绕过女贞树往前走。

  不同于常见的“道观”,斋宫属于“道场”,或称之为“道馆”,并非祭祀什么道教神明的地方。

  而是异人修炼之地。斋宫的核心,是一座圆形的三层木楼,蔚为大观,道场内其余屋舍建筑,都围绕这木楼而搭建。

  一路走来,看到了一些杂役与灰色衣衫的年轻弟子,但不多,且无人靠近。

  某种程度上,这地方更像是一座大宅。

  抵达木楼下,石台阶上,一名个头比清风还要高一截的粉裙女童神气活现地站在这,粉雕玉琢般,也扎着丸子头。

  与穿着青衫的清风对比鲜明。

  “喏,今天又来个送死的,带过来了,”清风大大咧咧地道,“速去通报宫主。”

  名叫“明月”的女童眼珠上下打量着李明夷,似乎有些惊奇于这人的淡定,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

  “你是何人?”

  “滕王府首席门客,李明夷。”

  “你且等着。”

  说着,女童转身拽开门进楼。

  李明夷抬起头,朝阳升空,今日晴空万里。

  ……

  ……

  木楼有三层,一层摆着蒲团,是弟子们常聚集之地,也是国师讲道之所。

  二层是炼丹室,摆放着各种药材与丹炉,丹书,弥漫药香。

  三层按照太极阴阳鱼,划分为两半,西北的一半伫立着偌大的书架,上头是各种典籍。

  东南一半空空荡荡,垂挂下来大片的帷幔,飘落在地上,很有意境。

  此刻,在太极鱼中间那条分界线上,还多了一架大屏风,将空间隔开。

  屏风后,女子国师,李无上道静静地坐在蒲团上,面朝打开的窗子。

  她身上没有披鹤氅,换了件道袍,依旧白色为底,描绘银纹,腰间的风水盘取下了,随意丢在褐色的木质地板上。

  乌黑云鬓之上,左右各自点缀三枚银色发簪,纯银耳坠宛若泪滴。

  此刻,面向东南的几扇窗子皆敞开了小半,外头的风吹进来,已不是那么冷了,屋内的帷幔飘动起来,如翻卷的白云。

  女国师那娇嫩堪比花季少女的皮肤沐浴在阳光中,额前珍珠明亮如星辰。

  她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透过窗缝,望着遥远处的一片巍峨建筑,准确来说,是那片建筑中最醒目的祭台。

  那是地祇坛,也是皇帝祭天的地方,最近一次被启用,是新年时颂帝带群臣去了一趟,再往前,是政变后局势刚稳定后,颂帝去举办了个十分仓促的“登基大典”。

  李无上道眼中满是惆怅与怀念,盘膝坐在蒲团中,双腿之间竟有一只蠢萌的布老虎,用各色的布片,缝制成虎纹,着实不像大人该把玩的物件,且一看便有些年头了。

  她轻轻抚摸着布老虎,忽然听到身后屏风后头,传来脚步声:

  “师尊,又有人来了。”

  女国师这才回过神,抚摸布老虎的玉手停顿下来:

  “这回是什么人?”

  屏风后头,一名身材高大的灰袍女冠束手而立,赫然是斋宫内大弟子,司棋口中的“大师姐”。

  她说道:“抓来那个小王爷的门客,叫什么李明夷的。”

  斋宫地处偏僻,且极少接触朝堂之事,虽往日里也时常有权贵来求丹访道,但政变之后,因国师不在,故而斋宫大门紧闭,除开日常采买日用之物外,不接待外人。

  新朝廷倒是派官员来过,但被她婉拒了,没让进门。

  因此,斋宫内的众异人并不曾听说过李明夷做出的那些“事迹”。

  “呵,伪太子的门客死了两个,这回轮到那伪小王爷的手下了么……带进来吧。”

  屏风内传来女国师幽冷的声线。

  “是!”

  高大女冠应声下楼,很快,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

  李明夷是被高大女冠领进这座“丹楼”的。

  进门前,清风要求他不得携带外物,因而,手中拎着的大食盒,便留在楼下给两个童子保管。

  高大女冠一言不发,领着李明夷上了二层,站在一尊丹炉旁,指着向上的木梯:“上去吧,国师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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