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满竹篮
阿娘炊烟屋头起
声声唤过三道弯。”
李明夷念完最后一段,头也不回地说:“出去。”
“……”戏师与画师默默也重新关上了门,但敞开的窗子仍旧能将屋内的对话收入耳中。
倒在地上的高离瞪大眼睛,剧烈喘息着,牵动了伤势,一张脸通红:
“你怎么会知道……”
李明夷打断他,平静道:
“这首童谣是你编的对吧,世界上本不存在,是当年你与妹妹逃亡路上,你为了哄她编的,按理说,只有你们两个才知道。”
接着,不等高离开口,李明夷垂眸俯瞰着他:
“我可以让你活,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高离一下冷静了下来,眼神警惕:“什么事?”
“放心,并不难,而且你会很乐意去做。”李明夷平静地道:
“我要你去一趟胤国国都,替我给一个人送一封信。
你也可以顺便验证下我所说的情报的真实性。
对了,你妹妹在胤国宫中的名字叫‘采儿’,我可以告诉你用什么方法,可以不用潜入皇宫,就可以在宫外见到她。”
高离懵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令他不敢相信:
“就这样?你们凭什么相信我?不怕放了我后,我去找太子?揭露你们的秘密?”
李明夷坦然道:
“当然怕,所以我会对你动用一门守秘的异术,防止你泄露相关的机密。”
恩,锁心咒无法锁死比自己境界高太多的人,所以李明夷当初就让重华师姐重伤了高离。
加上他如今晋级登堂,倒是可以顺利施展咒术了。
“并且,如今你也无法回去太子身边了,你一旦回去必被抓住拷问,然后说什么?说我们将你放了?还是重伤成了这个样子的你成功逃离了?”
李明夷嘴角噙着嘲讽:
“你没有选择。怎么样,考虑一下,是现在就死,还是为我们做事。”
高离愣了愣,喃喃道:“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何对方肯放自己这个叛徒一马。
李明夷心中嘀咕:要不是我了解你,知道按照原剧情,童谣一出,你就颠颠地跑去胤国了,我也不会如此安排啊。
当然,收下乐师的另外一个理由是:
在未来的某个事件中,他需要乐师途径能力的帮助。
……
俄顷。
房门再次打开,李明夷推门走出房间,对假装没偷听,忠实守在门外的两人道:
“都听清楚了?”
“清楚……”戏师下意识道,却被旁边画师胳膊肘捅了一下,赶忙闭嘴。
画师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封大人,此人真的要放?是否……”
“没有永远稳妥的决策,”李明夷语重心长道,“做我们这种事业,不可能什么风险都不冒,如今的局势下,我们需要人手做事。”
他身在颂国走不开,但也想尽可能提前在胤国做一些布局。
派出一些人手,遥控做一些安排,插手一些事件。
戏师嘟囔道:“送信的话,我们也可以啊。”
李明夷瞥了他一眼,心说我这么久,总共手底下就捞了你们几个可用的异人,都嫌不够用,哪还有这么浪费的?
“封大人,”画师忽然有些兴奋地问,“所以滕王府那位李先生,真的是……”
“恩,”李明夷点头,“你们知道就好,绝不可泄露。”
这件事从乐师送过来那天起,就瞒不住了。
“明白!”
二人都有些兴奋,“那咱们近期有没有行动?我们在山里都憋得难受的要死。”
李明夷扭头,瞥了眼屋子里又哭又笑的高离,淡淡道:
“等消息。”
他想到了历史上,今年春夏时会发生的一个“副本事件”,也该为那件事做准备了。
……
另外一边,中山王府,夜幕降临时,《西厢记》的售卖账目终于从印书局送到了王府。
摆在了柳景山的书桌上。
而当他漫不经心拿起后,看了一遍,愣住,又看了一遍,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爹,听说西厢记的账目出来了?怎么样?有没有亏?”柳伊人推开书房门,就看到了呆坐在椅子里的老父亲。
234、西厢记卖爆了
天气越来越温暖了,李明夷是从自然醒的时间做出的判断。
清晨,他睁开眼帘,躺在床铺上,双手枕于脑后,双目无神地盯着床顶的装饰,等待大脑缓缓重启。
昨晚,他出城将高离放走,对方这个时候应已在两名同僚的监视下朝北方走。
恩,是的。
李明夷虽对高离是放心的,但谨慎起见仍做了两手准备,让戏师与画师暗中“护送”他一段路,不会长,确定他离京,没有折返东宫的意图后即可。
至于高离抵达胤国后,能否按照预想将事情办妥,这倒两说。
好在提前布局的这一手也并非大事,成了最好,不成也能接受。
“可惜,高离这个人仍不可信,一些重要的事不能交给他做。比如从范质口中得知的,藏匿于胤国万宝楼内的大笔金钱,就不能让他去取。”
“当然,短时间内取出来也没用就是了。”
李明夷心中感叹着,手下仍依旧缺乏可靠之人啊,已经开春,可他至今都未能将触角探出京城。
进行一些更远的布局。并非不想,而是没有人手可用。
“想办法再从牢狱中弄出点人来?”
李明夷梳理着思绪,尝试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目前的监牢中,有两批人是他最渴求的,其一,是关押于刑部大牢的“丙申五君子”。
即,文武帝留给他的五名忠心的治世能臣。
其二,是以原禁军大统领赫连屠为首的皇城禁卫军高手……这批关押在昭狱署管理的天牢。
尤其是前者,是战略性级目标。
只要能成功弄出来,李明夷就可以尝试向颂国各地州府,乃至胤国布局,而非“偏安京城一隅”。
南周余孽的反抗组织框架,也才能真正搭建起来。
“可惜,这两伙人营救的难度都极高,几乎没有可能成功。只能等待机会出现……”
“在此之前,我该做点什么?想办法,再扳倒一两个朝廷里的能臣?不,最近我做的够多了,动作太频繁,颂帝会盯上我。”
李明夷正思忖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司棋字正腔圆,气沉丹田的呼喊:“公子!起床啦!”
李明夷耳朵震得嗡的一下,等他揉着耳朵,起身推开门时,没好气地说:“公子没聋,你不会进来喊我?”
绿裙大宫女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往事,脸上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没想正经事。”
说完扭着屁股跑掉了。
留下李明夷一脸懵逼:不是……都啥和啥啊?
……
……
早饭后,李明夷骑上澜海送的“踏雪乌骓”马,哒哒前往王府。
沿途路上,新座驾吸引了不少人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令他真切体验了一把开豪车上路的感觉。
爽感一直持续到进入王府时,他才察觉到今天气氛有点怪异。
甫一进门,府内的丫鬟、家丁、护卫、门客……都齐刷刷,用某种诡异的目光盯着他。
让李明夷有种自己已经暴露了,自投罗网般的恐慌感。
“李先生,你可来了。”熊飞迎面走来,解答了他的疑惑,“大早上,中山王父女就登门了,此刻正与王爷在正厅等你。”
李明夷一怔:“出什么事了?澜海的事还没结束?”
“不是澜海,是书,书……”熊飞目光又羡慕又惋惜,“您的书……火啦!”
……
李明夷走入正厅时,就看到屋内三人正笑容满面闲谈。
小王爷坐在主人位,头发还有点潦草,应是起床匆忙所致。
柳景山坐在客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柳伊人一身嫩黄点缀墨绿的长裙,如一只小黄鹂般,乖巧地坐在父亲下首,维持着京中淑女标志性的微笑。
就装得还挺像个人的。
“正主来了!”
厅内三人见他走来,皆齐刷刷看过来,神情各异。
李明夷规规矩矩行礼:“见过二位王爷,郡主,听闻召唤我前来?”
滕王一脸惊奇地道:
“李先生可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西厢记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飞快将事情解释完毕。
原来,昨晚印书局那边账目核算完毕,前段日子正式上市售卖的《西厢记》竟已全量售罄,且供不应求,严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要知道,西厢记一整套书的售价,可是足足要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