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骑兵终归不是修士,又来不及摆开阵型,狭路相逢,被同袍的尸体阻拦了一下,就见“逆贼”抢过战马,催马狂奔向远处。
“快报信!”有人反应过来,正要行动,却见那巷子中再次冲出一人,赫然是头戴缠棕大帽的姚醉。
没有废话,姚醉亦悍然奔来,抬手将有一名骑兵拉下马,自己翻身而上,丢下一句:“昭狱署办事!”
便扬鞭死死朝着“封于晏”咬了过去。
姚醉眉头紧皱,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说好的包围圈呢?苏镇方的人在干嘛?
而这种疑惑,在二人一追一逃间,彻底冲出了包围圈后达到了顶峰。
姚醉本想让伏兵消耗一番封于晏,如此才能将自己受伤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可眼见情况不对,他心中暗道:不能再等了。
而这时候,前方的封于晏再次弃马而逃,钻入了街巷中。
姚醉眼神一冷,不再吝啬内力,当下沉沉一踏马镫,战马哀鸣一声,于奔行中前腿跪地。
姚醉如箭矢射出,身法速度骤然拉出残影,以轻功于民房屋顶间腾跃。
终于,他折身于一条巷子中落下,单手抽刀,冷漠地凝望向前方被逼停的封于晏:
“你跑不掉了。”
李明夷盯着从天而降的姚醉,感受着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属于穿廊境武者的沛然压力。
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
……
司棋于一条僻静街道上,被眼前突然闪出的一名身披甲胄的军汉拦住了。
这军汉个头极高,如一座小山般,身披漆黑重甲,脚踩军靴,头戴钢盔,武装到牙齿。
盔甲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鬼知道他扛着这一身,是怎么追上来的。
“吾乃‘地甲岳山’,行伍中人,来者报上名来,”铁浮屠般的军汉声音低沉,“岳某不杀无名之辈。”
司棋瘦削的身子几乎被对方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心中一沉,这种一看就高防的敌人是念师的克星。
她眼珠转了转,扶了扶身后的画轴:
“我叫无名之辈。”
岳山愣了下,而后狞笑一声,抬步向前,咔嚓踏碎脚下青石板:
“我叫岳某不!”
……
一道火焰于雨中掠过,凡经过处,雨水蒸发成雾,看到的百姓纷纷侧目。
然而,这火焰在即将拐入一道街角时,突然轰的一下,凝聚为穿彩戏长袍,头戴牛角面具的戏师。
戏师揣着画轴,凝重地盯着前方那个穿着寻常灰扑扑衣衫,身边地缝中插着一把刀的,宛若老农般的中年人。
苏镇方单手摩挲着刀柄,眯着眼盯着戏师,他的心情很不好,缜密的布防,却被这人给巧妙地避开了,这让他意识到,很可能出了问题。
只能尽力补救。
“给你个选择,某家出身贫寒,不识字,地上两个字,挑一个。”苏镇方道。
戏师暗道苦也,警惕之下,朝地面上看了眼,发现地上竟用刀刻出来两个字。
“生”、“死”。
戏师沉吟了下,用手指了指“生”字:“这个?”
苏镇方笑着抽刀,朝他走去,浑身腾起猩红杀气:
“你选错了。”
……
画师在雨中奔行着,四周很是安静,没有追兵,也没有伏兵。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按照封大人给的地图,我应该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但为何无人来追我?”
画师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当他来到一株栽种着桃树的巷子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跑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画师悚然一惊,四下打量,可漫天细雨,哪里有半个人影?
……
温染停下了脚步,她的黑裙在风雨中抖动着,淅淅沥沥的雨水砸在斗笠上,沿着边缘滑落。
她将画轴背在身后,双手已握住腰间刀柄。
警惕地盯着前方一座小楼旁,突然闪身出来的男人。
对方披着蓑衣,雨具下,用一根麻绳随意地将一把剑绑在腰间,男人约莫四十岁不到,脸庞瘦长,眼珠很小,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格外密集。
“温染?”
虽然女护卫戴着面巾,但男人一双小眼睛扫了下,便道出了她的身份: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也与南周余孽搅合在一起了,你师父怎么想的……不,让我想想,来之前,我好像看过资料,通缉令上有个样貌未知,同样姓温的大内护卫……不会就是你吧?
所以,你早就给南周小皇帝当狗了?怪不得……”
他摇摇头,有些惋惜:
“当狗也没什么不好,但你选的不对啊,要不要过来,跟我混?总比你当反贼有前途。”
温染冷漠地看着他,说道:
“袁笠,你个胤国人,竟也为赵晟极效力。”
袁笠无奈地摊手:
“没办法啊,谁让我与师兄斗输了呢,你懂的,门规如此,袁天魁赢了,留在胤国做他的天师,我输了,便只能滚的远远的……所以格外需要投名状,要不然,你行行好?借头颅一用?”
“唰——”
温染缓缓抽出双刀,态度明确。
……
……
雨水有些大了,沿着巷子两侧的瓦片流淌下来,砸在地上的砖缝里,有青草拱出来。
李明夷与姚醉对峙着,双方都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
李明夷明白,自己目前的修为还打不过这头豺狼。
姚醉则同样也摸不清这个封于晏的底细。
在他看来,作为反贼行动的首领,这个封于晏绝对不会是弱者,这让他有些忌惮。
李明夷笑了笑:“看来上次范质的死,还没给你足够的教训。”
姚醉面色一沉,忽然说:“你打不过我。”
“这么笃定?”
姚醉仿佛想通了一般,笑了起来:
“若当初你有底气敌得过我,为何要大费周章,调虎离山?为何杀一个范质,还要带帮手?还被东宫的人拖延了下?又为何见到我,便不再动?”
他得意道:“只有一个答案,你敌不过我。”
说话间,他内力激发,红色的火焰般的血气染红了手中刀,朝李明夷逼近。
李明夷笑着说:“不用再试探了,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想的太多,从而会错过最好的机会。”
说话的同时,李明夷袖中滑落一张金色的符纸,被他用双指夹住,于顷刻间抬起手,从左至右,将金色为底,描绘白色纹路的符纸划过额头。
符纸燃烧起来,苍白的火焰疯狂涌入眉心。
李明夷身上的气息迅速攀升,体内二境登堂的虚丹霍然膨胀,达到了三境穿廊境的水准。
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并非真正晋级三境,而是一种借助外力,临时将修为硬生生提升一层的秘术。
这是他让司棋,从斋宫将最后一块遗迹碎片取来,找神女兑换的金符。
使用后,能让他获得堪比穿廊境的修为。
但无法真正让他破境,因为一块遗迹不够,哪怕加上借贷也不够。
李明夷感受着澎湃的力量,心疼无比地盯着变了脸色的姚醉,抬手抽刀:
“敌不敌得过,得打过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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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失联的第五人
“砰!”
近乎同一时刻,对峙中的二人动了。
李明夷与姚醉脚下皆炸开一圈强风,将湿漉漉的地面上的雨水都刮去,水渍也被强风吹干。
漫天细雨,世界湿漉漉的,唯独二人脚下绽放出干燥的圆。
而后,是相对拉近的两道残影,是轰然撞在一起的双刀。
刚猛的内力附着于兵器上,彼此撞击,迸发出气浪,将二人的头发向后掀的飘飞起来。
视线对撞间,二人心中皆是一沉:是个劲敌!
哪怕借助金符,短暂提升了修为,但姚醉终归是个正牌穿廊,李明夷难以形成碾压态势。
而随着二人一触即分,接下来刀剑、拳脚飞快对撞了几十个回合,李明夷更是感觉到了压力。
“好强……”
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与姚醉正面交手,本以为十年前的姚醉不会如未来那般可怕。
但真的较量起来,才清晰地察觉到差别。
哪怕彼此修为相当,甚至内力储备上,此刻的李明夷更高一筹。
可姚醉那扎实的功底,一招一式,每一次内力的运转、调动,每一个对时机的把握,都是千锤百炼而来。
并非李明夷可比。
这一刻,他恍惚间,甚至有了与苏镇方切磋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