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花、司棋等人正意外公子今日回来的早,而在得知李明夷接下来几日,将会住在王府,暂不归家后,这意外就转为了担忧。
“出了什么事?”
书房内,司棋快步跟进来,她瘦削的脸庞上,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凝重。
李明夷一边飞快整理私人物品,一边将上午发生的事解释了一番。
“你被怀疑了?要禁足在王府中?”司棋吃了一惊,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李明夷转回头,看向惴惴不安的婢女,忽然笑道:“怕了?”
司棋嘴硬道:“才没有……该怕的是你才对。”
李明夷走近几步,拉近距离,彼此对视着,低声道:
“放心,不会有事的,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我在王府中躲一躲,避避风头,等撑过去也就好了。反倒是你,在外头要小心。”
司棋怔了怔:“公子你的意思是……”
李明夷扭头,又小心地看了眼门外,才压低声线:
“我觉得这件事不会轻易揭过去。周秉宪是否会咬着我不放,还不好说,但太子那边,包括昭狱署……都有对我们进行调查的动机。”
“放心……未必是我们真被怀疑了,我猜,更大的可能是这些人希望我卷入其中。”
“我不确定他们会怎么调查,但我被禁足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若有异常,用锁心咒与我联络。”
司棋越听越焦虑,她咬着唇瓣,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明夷忽然笑着抬手,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头:
“怎么?平常与我斗嘴时不是很凶?现在没脾气了?呵,留你在外头也有任务,若有风吹草动……
温染如今伤势未愈,我不想惊动她,戏师、画师躲在城外也不方便,其余人各有自己的位置……我能指望的人不多,你是一个。”
司棋被他这近乎“调戏”的举动弄得一愣,这个关口却恼火不起来,只是用力点头:
“我明白,你放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李明夷看着一脸坚毅的少女,莞尔一笑:
“别搞得好像要壮烈牺牲了似的……行了,赶紧给我准备几套衣服。公主还在门外等着。”
“恩。”
目送司棋迅速离去,李明夷独自一人,于书房中最后检查房间,确认一切可疑的东西都消除干净。
旋即站在窗口,静静出神。
他已经预感到,东宫这次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换位思考,若自己是太子,无论是否怀疑,都会尽可能做点什么。
“太子……东宫……”
李明夷皱眉思索着:“希望你这次消停些,不要自找麻烦,不要逼我……”
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将太子打掉,但若对方咄咄相逼……
摇了摇头,他暂且将此事放下,转而捧起私人物品,准备出门。
忽然心血来潮,算了算日期,怔了下,才想起来马上又到每个月与未婚妻相会的时间点了。
可这次他已无法赴约。
……
……
琼苑。
秦幼卿坐在楼阁上,窗外天空阴沉着,略显湿润的风从窗子吹进来。
她低头静静地捏着一根针,用刺绣打发时间,外界的风云变幻从没有打扰到这里半分。
“殿下。”
楼梯上,那名很有一股子力气的婢女走了上来:
“已经安排好了,明日照旧去护国寺上香。”
秦幼卿低头,用莹洁的贝齿轻轻咬断手中的细线,这才抬起头来,笑道:“辛苦你了。”
藏于深宫中,每个月一次的上香是她罕有的快乐的事情。
尤其想到有个朋友等在那里,会与自己说起外界发生的事,便更为期待了。
肤色略黑的婢女皱眉道:“另外,奴婢还听到了一件大事。”
“哦?”
接着,秦幼卿就听到了昨日有关于斩首,劫法场的一系列事情。虽缺少细节,只有大概,但也足够惊人了。
“竟发生了这种事么?”秦幼卿失神。
婢女神色复杂道:“没想到景平率领的那些人,竟能做出这种大事。”
秦幼卿点点头:“的确令人意外。”
婢女缓缓道:“我只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到殿下您。毕竟……”
余下的话她没说出口。
景平的反扑,是否会牵连到自家?说不好。
秦幼卿却神色淡然,不很在意的模样,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忽然拿起手中的刺绣,笑道:
“怎么样?好不好看?”
布面上,绣着《西厢记》中男女主的“合影”,惟妙惟肖。
婢女怔了怔,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
天黑时,太子返回了东宫居所。
甫一回归,他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开始整理手中的线索。
下午与姚醉分别后,他便前往调查了李明夷最新的动向,得知其被刑部拘捕,又被释放,如今更搬到了王府中“禁足”。
这令太子喜忧参半。
喜的是李明夷不出预料被关注,成为了“嫌犯”名单中的一员。
忧的是昭庆姐弟反应太快,竟宁愿作保,也要将人带走。
“来人。”太子思忖着后续计划,下意识呼唤,“速速请冉先生来议事。”
门外,东宫仆从愣了下,小心翼翼提醒:“殿下,冉先生已经不在了。”
太子这才猛地回神,怅然若失,苦涩摇头:“那就……”
他心中浮出其余几个得力门客的名字,可旋即又想起,他们都在斋宫事件中,或死于李无上道之手,或被他派人所杀。
偌大东宫,本该人才济济,可他却一时寻不到人商量。
“罢了,且先退下吧。”
太子颓然摆手,而后独自跌坐于书桌后,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令其五官显得尤为深刻。
“李明夷……若非是你,本宫何至于此?竟至无人可用?”
太子恼怒,愈发坚定要铲除此人的决心。
细细思量:
调查此人并不难,冉红素虽没了,但他手下幕僚仍有不少,能调动的人手亦是不缺。
索性参照姚醉建议去做即可。
真正困难的,反而是如何盯死李明夷,令其无法动弹。
“如今人已在王府中,若要强拿人出来,已是困难。唯有派可信之人,深入王府内,盯他一段时日……”
太子思忖着,又觉这想法委实天方夜谭。
滕王虽蠢,但岂会容许自己的人近距离盯着李明夷?
东宫虽在滕王府中也还有一两个“钉子”,但都处于底层,不堪大用。
“除非,派一个能替我办事,却又令滕王姐弟无法驱赶之人过去……”
太子摇头苦笑,哪里有这种人存在?
夜色渐深,他全无头绪。
书房外,有宫女手捧烛台而来,低声道:“殿下,夜色深了,娘娘派婢女来问,今夜在哪里睡。”
太子正烦闷,闻言摆手:“照旧。让她自己睡。”
奴婢口中的娘娘,指的是“太子妃”。
而整个东宫的下人都知道,太子殿下不喜太子妃,二人虽为夫妻,实则却长期分居。
太子对正妻似有某种厌烦情绪,宁肯与侍妾睡,也懒得碰太子妃。
只是按照礼法,每晚太子妃都要派人例行来问。
宫女也不意外,正要退去,突然被太子唤住:“等等!”
只见太子突然起身,目光闪烁不定,道:“本宫今晚歇在她房里,稍后便过去。”
宫女诧异,但也没问,赶忙应声去了。
……
当太子迈步,在宫女引领下,抵达东宫中正房居所时。
只见屋内灯火通明,门口服侍娘娘的宫女垂首等待。
“殿下。”
“嗯,你们退下吧。”
太子挥手赶人,而后双手推开门扇,跨步进门。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花香,一位身姿窈窕,容貌端庄的美人,正在外厅中读书,听到动静,白皙的玉手放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卷《西厢记》放下。
起身,款步而行,看向太子,那张满是书卷气的脸孔上,挤出客气的笑:
“殿下今晚怎么来了?”
264、太子妃要见李先生
灯下看美人,本该是极好的景致,可太子却只皱了皱眉:
“本宫平常不来你这里,怎么,不欢迎?”
太子妃笑容完美的无可挑剔:“殿下误会了,殿下肯来,自是欢喜的。妾身服侍殿下宽衣。”
说着,她莲步款款走过去,抬手轻柔地帮太子脱下外袍。
外袍之下,是已穿好的里衣,倒是不用再宽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