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你既知晓严宽、谢清晏的把柄,做过的见不得光的丑事,那还知道谁的?难道还有徐太师的?”
李明夷平静道:
“殿下,这宦海之中,又有几人会干净呢?不过,正如您对谢少卿所说,都过去了。”
昭庆听懂了他的意思。
徐南浔有没有黑料?肯定是有的。
但那是在南周时期的黑料,在南周犯下的罪责。
而如今改朝换代,许多当初的罪,如今便不再是罪。许多曾经的把柄,如今也不再是把柄。
比如曾经有人欺瞒南周皇帝,彼时是大罪,如今还是吗?
昭庆有些不死心地说道:
“但总有些事,哪怕改朝换代,也依旧见不得光吧。”
李明夷道:“殿下想说什么?”
昭庆漂亮的脸孔,直勾勾盯着他:
“你有太子的把柄吗?”
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李明夷真诚地说道:
“现在没有,用不用在下去查一查?”
昭庆深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才扯了扯嘴角,笑道:
“本宫说笑的。”
这坏女人,还是在怀疑自己啊……李明夷叹息一声,也不意外,信任的建立总要时间。
而昭庆则从他这句话中,品味出一个关键信息:
这个鬼谷传人,很可能掌握着一张情报网,一个替他获取情报的组织!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昭庆当然不会认为,一个籍籍无名的人物能对整个朝堂了如指掌,那太匪夷所思。
那鬼谷派弟子,为何在传说中手段莫测?
在聪慧与手腕之外,还依靠什么?
她断定,要么是李明夷身后还有许多手下,要么就是鬼谷派掌握某种与情报有关的秘术。
虽说当今时代,大修士不显,许多古老神秘的术法失传,但总有遗留下的。
再考虑到熊飞汇报的,李明夷身边那名强大的护卫……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也因此,她才从没有动过严刑拷问李明夷,从他口中获取情报的念头。
那太过愚蠢,无异于杀鸡取卵。
“那滕王可有把柄?”昭庆再一次问道。
李明夷依旧摇头:
“滕王爷虽性格骄横了些,也做过不少错事,但都是小错,无伤大雅。”
昭庆点了点头,她停顿了下,笑道:
“那……你可有本宫的秘密?知晓本宫有什么不敢公开的事?”
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不要说没调查过,你既选择寻本宫做靠山,肯定进行过详细的了解。”她又补了句。
李明夷这次沉默了一会,才眼神复杂道:
“殿下真的想听?”
昭庆笑吟吟的:
“本宫问的你,尽管说,说错了本宫也不怪你。”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环顾四周,他忽然上前一步,靠的与昭庆更近。
顿时,不远处的冰霜两姐妹眼神一凝,就要上前。
却被昭庆制止。
公主府内,门廊之下,一男一女靠的很近,很近,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吐出的气流,扑在脸上的温热。
甚至近的有些暧昧。
旋即,李明夷将嘴唇靠近昭庆公主精致的耳垂,轻声耳语:
“殿下,您该还记得,四岁那年,您吃下那顿午饭的那个夏天。”
“那天,一个本该有着极品修行天赋的少女,彻底跌落,沦为凡人。”
“只因为,有人动了手脚……”
昭庆瞳孔地震,白皙的脸庞涌起一抹红,那是震惊与愤怒所致:
“够了!”
——
ps:昭庆一声断喝:票来!
28、昔年事
天空上的灰云有了些许裂开的迹象,隐约有光洒在公主府的屋脊上。
而昭庆精致的脸庞却骤然阴沉,仿佛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极不愉快的记忆,白皙的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了起来。
“你究竟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
昭庆酥胸起伏,沉淀情绪后,目光幽邃地盯着他。
李明夷毫不退避,平静说道:
“殿下这些年不是一直在调查?有人调查,就会有人留下痕迹,不过殿下可以放心,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并且只怕再也没人敢说出来。”
昭庆如一头雌豹一样盯着他,一声不吭。
二人的对话有些像打哑谜,外人哪怕听见也无从推测。
然而李明夷对坏女人的反应毫不意外,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达成的效果。
昭庆生母罗氏,身为拜星教圣女,本身有修为在身。
而颂帝行伍出身,亦曾修行,膂力过人。
因此,二人结合诞下的子嗣,本就比常人有更高概率,拥有修行根骨。
而昭庆便是那个幸运儿。
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有无修行潜力,往往要五六岁时,根骨显现,才能判断。
而昭庆三岁时,就已显露出非凡的根骨,其天赋堪称罕见,连生母罗氏都大为惊诧。
按照道理,以赵家的资源,只要悉心培养,以昭庆的心性,未来很大概率,成为足以左右一方局势的“入室”境大人物。
可身处大宅之中,情况又有不同。罗氏身为“妾室”,本就被主母“宋氏”忌惮打压。
加上主母宋氏生出的嫡长子,也就是当今的太子,并无修行根骨。
这也意味着,哪怕昭庆这个庶女只是女儿身,但仍旧对嫡子,乃至主母的地位产生了威胁。
罗氏就此判断:
若女儿天赋曝光,只怕会迎来麻烦,尤其她年岁尚小,根骨未彻底成形……
故而罗氏压下了这个消息,只暗中私下喂给她良药,偷偷锤炼根基,想要等她长大一些,天赋彻底稳固,甚至初窥门径,再找个机会公开。
到时候就算主母嫉恨,也没什么法子。
然而,命运在一年后迎来了变化。
某次,罗氏因故外出,返回拜星教期间,无法携带女儿一起,只能将昭庆留在府内。
也就是这一次疏忽,导致年仅四岁的小昭庆吃了一顿掺了某种特殊“毒药”的午饭。
那毒药无色无味,唯一作用,便是摧毁根骨,等小昭庆第二天醒来,察觉到不对时,一切为时已晚。
她体内尚未彻底稳固的根骨,彻底被废,也断绝了修行的可能。
等罗氏返回,得知噩耗,立即怀疑是主母宋氏做的手脚,可她尝试调查,线索却被人为掐断。
这也意味着,此事没有任何证据。
罗氏意识到,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以她妾室的身份,若以此发难,不会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因此,母女二人只能将这个苦果吞下,甚至不能对外人说。
罗氏只能转而,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个孩子身上,彼时她已经怀孕。
可惜,后来生下的滕王虽有根骨,但着实一般……难成大器。
而彼时懵懵懂懂的小昭庆,尚且不知自己失去了几乎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直到她逐渐长大,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也在心底,彻底埋下了对主母,兄长的仇恨,后来倾心培育滕王,未尝没有日后依靠弟弟报仇的想法。
同时,她也没有放弃寻找证据,尤其是最近几年,她逐步有了自己的班底后,她开始试图继续调查当年的事。
李明夷是从昭庆的人物传记设定集上得知的这件事。
并且,他曾经在某一条剧情线中,遇到了当初那毒药的制作者……补全了细节。
……
“本宫真的有些想杀了你。”
昭庆沉默良久,低声说道。
“殿下莫要说这些吓人的话,”李明夷认真道:“在下会当真的。”
二人无声对视着,昭庆忽地展颜一笑,语调轻松:
“本宫素来敬重有能力之人,对先生拉拢还来不及,说笑而已。”
李明夷也笑了起来,二人稍稍分开,气氛融洽,仿佛交谈的十分投机,看的不远处的双胞胎面面相觑。
李明夷说出这些,的确会令昭庆更提防他,但他更加明白,以昭庆的性格这样做反而会有奇效。
最起码……可以很大程度上,打消他是太子派来的嫌疑。
因为太子再疯狂,也不会为了给昭庆身边放一个探子,而连这般隐秘的事都说给外人听。
得不偿失。
知晓这个秘密的李明夷也再难被太子招揽。
并且,他更不敢将这件事公开,因为涉及到皇室内血腥的阴暗面,谁说谁死,颂帝不会允许有人掌握这种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