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却是神色淡然:
“不了,诸位小姐自行玩乐就好。”
说完,他扭头就走,很快就踏上了河岸,准备上车离开。
一群人愣住,意外于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竟如此大胆,不给安阳公主面子。
要遭……有人已经暗叫不好,忙看向端坐大床上的童颜少女。
只见庄安阳脸颊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也冷冽淡漠了起来,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大声命令道:
“本宫命令你!留下!继续!”
李明夷仿佛没听到,半只脚已经踩上马车。
庄安阳急了,踉跄着,使劲地要站起来,努力让自己显得更高,她叉腰怒斥:
“奴才!你敢不听本宫的话?!”
远处,李明夷忽然顿住,将抬起的半只脚重新放下来,而后,在熊飞等人错愕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转回身,隔着数十丈,与庄安阳遥遥对视。
庄安阳笑了,她觉得自己赢了。
然而下一秒,只见李明夷忽然举起中指,朝她做了个侮辱性的动作,旋即朗声道:
“婊子!本公子没空陪你玩!”
沿岸所有人,目瞪口呆!
“走。”李明夷撂下这句话,钻入车厢。
熊飞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心神摇曳地忙跟上去,驾车离开,逐渐远去。
没有人去阻拦,因为所有人都被“婊子”两个字震住了。
“他疯了……”有人喃喃。
如此辱骂新晋公主,啥背景啊,不想活了?
大床上,庄安阳脸上的笑容僵住,死死盯着远去的车马,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54、自投罗网
“公主,此人如此不识抬举,要不要我们追上去,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一名官宦子弟重重将球杆丢下,冷笑着,手腕拧转,发出骨节的咔哒声。
打群架这种事,他们也很擅长。
庄安阳面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却竟是嫣然一笑:
“我等何其身份,喊打喊杀,成何体统?何必与一刁民计较,继续。接着饮酒,接着打。”
不少人面露惊讶,意外于她的好脾气,但也有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再不开口。
在略显诡异的气氛中,众人换了游戏,又逐渐热闹起来。
而庄安阳却将贴身婢女召唤过来,在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婢女应下,走向岸边的庄府护卫。
在冰面上滑冰的戴公子扭头,发现不知何时,庄府的几个护卫不见了。
……
“先生,您刚才那是……”
另一边,熊飞驾着车,担忧道,“那位安阳公主可不是好招惹的,咱们王府虽不惧她,但也是个麻烦。”
车厢内,李明夷闭目养神:
“朝正阳街南走,一刻钟后找个街角,将我放下,你带着其他人回去,找昭庆殿下……恩,若殿下不在府中,寻府内管事也可以,带他来……”
他说了个地址,又叮嘱了几句细节。
熊飞一一记在心中,点头称是,眼中闪烁好奇的光。
虽不知李先生要做什么,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知道李先生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俄顷。
车子在一处街角停下,李明夷慢悠悠下车,装模作样叮嘱几句,旋即独自离开,朝着最近的青楼走去。
也就他与熊飞等人分开后不久,一股若有若无的,被尾随跟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第二股更明显的,被盯着的预感浮现。
有两股人马都在尾随自己?
他心中一动,立即意识到更隐晦的那股,应是这几日时不时出现的,疑似东宫的监视者。
他在家中、公主府,或熊飞等人在身旁时,监视者才会消失。
李明夷假装没有发现,步伐悠然地走着,而身后另一股更不加掩饰的跟踪者,则愈发大胆地靠近。
当他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时,身后急促的脚步连成鼓点。
李明夷仿佛这时才察觉,回身怔然:“你们……”
只见,胡同里几名庄府护卫面露冷笑,将他包围: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束手就擒,省的挨打!”
李明夷“惊恐”后退:
“你们是庄家小姐身边的人!”
为首护卫眼神怜悯:
“原来是个愣头青,竟不知我家小姐已获封公主了么?胆子倒不小,将他擒下!”
旋即,几名大汉扑上去,很快将李明夷用绳子绑了。
李明夷压制着浑身修为,只用凡人的力气象征地反抗了下,便被制服。
之后,为首者逃出来一个黑色的布袋子。
“……”李明夷觉得有点眼熟。
下一秒,他的头被套住,给几人合力抬起,拖出巷子。
更隐蔽处,一个面无平庸的跟踪者目视李明夷被拖入车厢,悄然跟了上去。
……
丁香湖边。
随着一名护卫返回,汇报了什么,正在观战的庄安阳眼睛一亮,她拍了拍小手,兴趣缺缺的模样:
“本宫疲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们继续,本宫先走了。”
众人一愣,虽觉得古怪,但也不敢阻拦。
有人想跟上去,陪同安阳公主一起吃午饭,但被无情拒绝。
“公主怎么急匆匆的,方才不是看的还起劲?一下子就没兴趣了一样。”戴公子一头雾水。
旁边人神秘一笑:
“或许,公主有其他乐子也不一定,好了,都散了吧,一身汗,有谁和我一起去吃涮锅?”
庄安阳离开,不少人觉得压力减轻,反而更开心,很快商议了去处。
唯有戴公子怔然,眼中似有明悟,伴随着不安。
他没有与其余人一起聚会的想法,独自乘车离开,一路上愁绪不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对车夫道:“改道,去庄府。”
“啊?哦,是少爷。”
不多时,戴公子抵达庄府,通报姓名后,被引入中庭,见到了庄家现任主母。
即,庄侍郎正妻死后,扶正的妾室徐夫人。
“晚辈见过夫人。”戴公子毕恭毕敬行礼。
徐夫人年岁三十有余,保养得当,笑容满面:
“我道是谁,原来是戴祭酒家的小少爷,听说今日与安阳一起出去游玩了?莫不是安阳托你过来?她怎地还没回来?”
戴公子苦笑道:
“临近午时,公主已与我们分开了,晚辈本不该冒失登门,有失礼数,只是有一件事,晚辈放不下心来……”
他先将丁香湖上,那一场冲突简单说了下。
旋即道:“晚辈见公主神色有异,只怕是追赶那名公子去了。”
徐夫人安静听完,神态平静:
“只是这样?”
对自家女儿性格,她自然了解,类似被人得罪,绑人报复取乐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只是之前几次,都被庄侍郎压下。况且庄安阳也不蠢,也知道谁能动,谁不能动。
如今成了公主,庄家如日中天,徐夫人对此更不甚在意。
戴公子张了张嘴,说道:
“晚辈只是觉得,那陌生公子身旁的一名护卫,颇为眼熟,之前没想起来,后来越想,越像是滕王殿下府内的一名近卫,担心……”
“什么?”徐夫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变了,“你没看错?”
“……很是相像。”
徐夫人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昭庆公主身边新出现的那个随从。
庄侍郎与她在床上说过此人被昭庆委以重任,带人去接触过苏镇方。
原是床笫间的闲聊,但若真是那人,其出现在自己女儿身边,是否别有陷阱?
是公主府,滕王派系又有动作?
可行性不大,但她不敢赌。
徐夫人踱步片刻,停下脚步,先向戴公子表示感谢,命人拿了些小礼物,将之送走。
旋即,她唤来贴身嬷嬷:
“速速命人去通知老爷……不,先不要打扰老爷……这样,你去备车,我亲自出去老宅寻安阳一趟!”
事情不明朗前,她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消息扩散,决定先去确认情况再说。
……
午时,大理寺衙门。
谢清晏处理完一上午的案子,舒展腰背,看到其余官员或午休离开,或取出食盒用饭。
“谢大人,您怎么还没回家?”一名下官好奇道。
谢清晏笑呵呵地,从桌下也取出一个食盒,朝热饭的炉子走去:
“最近事务太多,今日便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