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皱了皱眉:
“为何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这个李明夷……”
他很确定,当日城门外,这个李明夷撒谎了,对方并非京城人士,那天是他初入京城。
身边还有个女人。
当天,对方就干涉了怡茶坊事件。
而以他的权力,都查不到此人来历,仿佛凭空变出来的。
“或许,该用异人的手段,查一查此人真正的身份。”太子暗暗思忖着。
……
另一边,大理寺的公车上。
谢清晏甫一放下车帘,脸上的严酷之色冰雪消融,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明夷,露出亲近的笑容:
“李先生,陛下近来可好?”
厚厚的车帘挡住了室外的风,也拦住了谢清晏的声音。
略显颠簸的车厢内,李明夷也露出笑容,颔首道:
“谢大人不必挂念,陛下一切安好。这次却是劳烦你过来了。”
谢清晏故作不悦,低声道:
“你我同为陛下效力,何必言谢?”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清晏的到来,自然是李明夷早埋伏的手笔。
他昨日得知庄安阳发出邀请函,确定今日行程后,便趁着夜色,通知了谢清晏,交待他的任务,便是进入来老宅抓人。
敢于如此,在于他有强大的自信,可以搞定庄安阳。
至于举报的百姓,也确有其人,不过是李明夷找了个讼棍,给了对方几个钱,要他午时去大理寺检举罢了。
之所以大费周章,也是防患于未然。
按照李明夷最初的计划,因庄安阳无法自理,故而,只能以惹恼对方,主动被抓的方法,创造与之独处的机会。
但如何令庄安阳信任他的身份?就需要公主府来人做“背书”。
这也是他安排熊飞回去叫人的缘故。
若一切正常,他说服庄安阳后,会让庄安阳绑自己出去,而公主府的人出面拦截,将他救出去。
既证明了身份,方便结盟。
也能让他顺理成章脱离庄安阳的掌控,恢复自由身。
不过,这里存在一个变数,就是这段时日,始终暗中跟踪他的太子手下。
李明夷无法预料,今日行动是否会引来太子的人,这是个变数。
但他必须将之计算在内,否则东宫的干预会引发不可知的后果。
所以,他思来想去,选择让谢清晏出手一次。
按计划,若太子的人没有横加阻拦,谢清晏可伺机选择,抓人,或者碍于公主身份,将此事揭过。
两种方案都说得通,可随机应变。
若太子的人出马了,谢清晏则需要出手破局。
至于徐夫人的出现,的确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太子的亲自出马也超出了李明夷的预料。
但好在,因后手的存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
谢清晏面露担忧:
“李先生,我知晓你此番行动,必有深意,我也无意询问事情原委,你也不必告知我。只是,今日这一闹,太子若插手进来,大理寺内,我终归不是主官,头上还有个上司,等会进了衙门,只怕难以回护你。”
李明夷微笑着摇头:
“谢大人不必担心,太子不会插手此事的,甚至若我预料不错,连你的上司也会避嫌,将此案全权交给你。”
谢清晏愣了下,奇道:
“会这样吗?”
李明夷双眸似洞悉了一切,笑着解释道:
“谢大人当知道,太子此人,酷似伪帝,伪帝多疑,太子同样多疑。而多疑的人,凡事都喜欢想多一层,这样的人很难缠,因为疑心病重,会一次次试探你,但若抓准其软肋,也好应对。”
顿了顿,他耐心说道:
“就说今日之事,太子事后复盘,必然认为,谢大人你乃是公主府想法子叫过来的,可众所周知,大理寺是太子的地盘,呵,太子或许会怀疑谢大人你与昭庆公主私下有关联,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解释,为何偏偏要让大理寺来查处此案。”
谢清晏一怔,露出思忖之色。
他亦是绝顶聪明之人,很快有所明悟,道:
“所以,因这一层疑虑,所以太子会往多了想,他肯定不会相信今日是巧合,至于这是昭庆挖的坑,想要抓住庄安阳罔顾律法的罪行,来压制庄家,压制庄侍郎…这个最浅显的陷阱,则更会加重他的猜疑。”
李明夷笑着颔首:
“没错,所以他会以为,这是第一层,而昭庆的真实目的,在第二层,也就是在大理寺……这样一来,他就会对向大理寺伸手格外忌惮,因为他会担心,这里头藏有诡计,是否真正的目标是他?
而非庄家?
况且,归根结底,今日的事并不大,无非是我与庄安阳的矛盾,太子何等身份?何必冒着风险,非要在这个节骨眼,让我吃苦头?”
谢清晏恍然大悟,赞叹道:
“所以,你表面在第一层,太子会想到第二层,而实际上你在第三层。”
李明夷笑了笑。
他想说,谢大人你还是想的浅薄了,他今日的意图,又何止三层?
只是很多事,没必要与对方说。
可转瞬,谢清晏又皱起眉头,察觉到华点:
“李先生此计,的确精妙,洞悉了伪太子的性格,可如此一来,却岂不是将自身置于危险中?
你也说了,太子极为多疑,你近日本就声名鹊起,今日之后,太子岂非更要怀疑你,调查你?而一旦暴露……”
这是经不起查的!
李明夷笑容不改,淡淡道:
“可我若是故意让他调查我呢?”
谢清晏一愣。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谢大人,我如今藏在敌营,可谓步步杀机,想要一直低调,隐藏是不现实的。我固然可以不起眼,但那就意味着,我无法参与很多事,无法成就大事。
所以,或早或晚,我必然进入伪太子,乃至伪帝的视野之中!
既然这是逃不掉的,那与其躲躲藏藏,时刻警惕小心着,每天都要留意暗中有无跟踪者,不如索性捅开天窗,将自身的疑点明晃晃摆出来,让对方查个透!
只要他查不出,那今后,我行事反而会轻松容易许多!”
景平的身份,经得起查吗?
其实很难说。
脸上的面具固然天衣无缝,乃神品之作,但李明夷很清楚,这个世界里还存在着其他的,可以调查身份的方法。
当然不是指纹、血液这些……没那个技术。
他指的是——异人!
李明夷就记得,东宫的幕僚中,就有一名精于此道的异人,为太子效力。
可对命运进行窥测,从而绕过一切的皮肉假象,看出人的本相。
恩,护国寺的鉴贞也拥有这种能力。
当然,这种法门的代价也很大,并非随便什么人都值得动用。
李明夷之前的咖位,压根不值得任何人动用这等异人推算。
可随着地位提升,迟早会迎来这一天。
……
“没准,太子这两日就会启动对我更深层的调查,只要我能扛过这一次,就能打消他的怀疑。”李明夷幽幽道。
谢清晏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没有问,点头道:
“好,既然你有准备,我便不多问了。你有什么需求,我只管竭尽所能配合。”
“我要的精血,准备的如何?”李明夷忽然问。
谢清晏伸手入怀,从内袋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他,淡淡道:
“两名初窥境的修士,今早刚杀,按你的要求,精血尽可能新鲜。”
李明夷接过,瓷瓶入手沉甸,以木塞封存。
他用拇指与食指夹住,“啵!”的一声拔开,一股刺鼻的,夹杂奇异香气的血腥气窜出。
李明夷头晕目眩,他体内的金丹都加快了运转。
嚯——
这精血有点上头啊……
“很好。”李明夷默默将塞子摁回,将瓷瓶收入怀中,与金牌放在一起:
“我还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这样,稍后你将我关押入一间僻静的审讯室中,明天再放我出去。”
谢清晏好奇道:“那这件案子……”
李明夷笑了笑:
“你先表达出要两案并罚的架势,之后,大理寺衙门里的其余官员,大概会找你施压了。
呵,太子不出面的情况下,这起案子不可能单独处罚一方,而无论怎么做,都是得罪人。
你大可以借坡下驴,晚些时候,派人联络公主府与庄家,询问是否接受调解,庄家会接受的。这种事,庄家更不愿意闹大。
庄安阳乃是瓷器,而我只是个瓦罐,谁会用瓷器来换我这个瓦罐?哦对了,你等会可以对我用和庄家奴仆分别用刑,以此来进一步强化你不偏不倚的人设。”
人设?
谢清晏对这个词很陌生,他皱眉道:
“对你用刑?此事……”
李明夷淡笑道:
“放心,我也是修行武人,你只用寻常的刑具,对我压根毫无伤害。可庄家的那些护卫,可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