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抬起手指,遥遥朝星辰一点,无形的海浪声在宇宙中拍打,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与命星间无形的线隐藏,直至消失不见。
天旋地转。
李明夷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盘膝在牢房中。
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以门径之卑贱之身,荣获本神眷顾,尔当于一月之内,寻到此古剑,献祭于本神。”
“逾期不付,死!”
巫山神女冰冷地说,下一秒,李明夷眼前有金光荡漾,描绘出一副画卷来,画卷中,是一把漆黑为底,绣着金色花纹的古朴长剑。
与此同时,剑身上浮现出它的名字:
“破碎风华!”
画卷一闪而逝,巫山神女头也不回地返回金光中,屋内的金光飞快褪色,最后一切异常都不见了。
被停滞的时间,也重新如大河涛涛,开始奔流。
“是它……”李明夷看着古剑虚影消散,眼神古怪,咧了咧嘴:“怎么感觉,这次的难度比预想中大了好多……按理说,不该这么难啊……”
略微出乎预料。
总觉得神女好像有点报复的成分……
不过,他丝毫不慌,破碎风华这把古剑早已失传了无数年月,若是旁人,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但他却恰好知道古剑的位置,此刻就在京城之中。
“呵,不好意思,这次又要白嫖你了。”李明夷嘴角弧度上扬。
他站起身,于漆黑的牢房中,开始打起一套拳谱,这是温染在离开前,连夜抄写给他的一套武功。
这段时日他也背熟了,只是委实缺乏天赋,毫无寸进。
可此刻,当他再次打起这一套无名拳谱,他只觉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心流”状态,第一遍时,还有生涩,到了第二遍,第三遍……
渐渐的,李明夷的拳法圆融流畅起来,体内一甲子的功力被呼吸牵引着,流转如意。
“呜呜——”
黑牢内,再次掠起风声,可这次却是李明夷脚下,无数稻草如秋风中的落叶般,围绕着他,被拳风卷成了一个完美的圆,伴随他拳法变幻,于他周身旋转盘绕,美轮美奂。
……
……
东宫,太子府邸。
身穿常服的太子,独自一人,来到了府邸别苑中的一座小楼前。
小楼被冬日凋敝的枯枝簇拥着,气质冷硬。
太子踩着楼梯,一步步上了二层,看向了埋首于草稿纸中的一名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老人。
“殿下?您怎么来了?”老人抬起头,露出笑容,虽形貌邋遢,却自有一股出尘气质。
“算天机,”太子看向这名幕僚,淡淡道:“替本宫推算一个人的来历。”
“谁?”
“李明夷。”
64、出狱
“李明夷?”名为算天机的老人扬起眉毛,思忖道:“此人什么来头?”
本宫若知道,还问你做什么……太子不悦地敷衍道:“公主府的一个随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作为赵家大公子,他很早就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滕王收拢门客,他手下奉养之人,则为“幕僚”。
与量大管饱的小王爷不同,太子的幕僚少且精,其中既有为他出谋划策的“冉先生”,也有算天机这类,身怀独特技艺的江湖异人。
蓄着山羊胡的算天机出身江湖,后被太子养在府中,很少出手。
因凡涉及推算卜卦之事,皆极耗费心神,甚而损伤寿元。
算天机上次出手,还是推算景平皇帝下落,只是彼时大颂还未建立,景平仍乃帝王。
位格远超常人。
算天机获得的答案极为模糊,只知道还活着,且距离京城不远。
之后便法力枯竭,进入“冷却期”。
“无需多问,你只要给本宫答案即可。”太子说道,“尤其,是看此人与南周皇室是否有关。”
算天机捋着山羊须,淡淡一笑:
“殿下有令,老朽自当竭力。此人生辰,或与之相关之物……”
太子一甩手,将香囊大小的布袋丢给他:
“这里头,有此人的头发。”
推算需媒介方准确,太子不知李明夷八字,但派跟踪者潜入对方卧房,取了发丝来。
算天机双手接过,慢吞吞解开捆缚的红绳,将几根头发抖落于掌心,微微一笑:
“殿下稍等。”
说完,他起身略弓着腰,走向房间一侧,将一口竹篾箱子搬了出来。
掀开箱盖,逐一将一应器具取出:
一只有雷火痕迹的纯黑的乌龟壳,六枚猩红的古铜钱,一把银丝,一只由大小不一的铁圈,套在一起的“风水盘”,每一圈都以古代铭文,刻下天干地支,乃至诸天星宿。
算天机絮絮叨叨说:
“上古人神大战后,太多神鬼莫测之法术遗失,今时今日,异人只掌握秘术,却也远不如古时。古书中记载,上古大能可掌控因果,定人生死,贯通百世。甚有传言说,那遍及两国的石之门,便曾……”
太子拽了椅子,在一旁坐下,听得耳朵生茧,不耐烦打断:
“你每次都要说这些。”
算天机笑呵呵道:
“老朽记性不好,惹殿下烦心了。只是想说,当世懂得这推演天机之法的,寥寥无几,而老朽自称第二,少有人敢说第一。”
太子笑骂道:
“就知道你这老家伙要自抬身价,本宫对你还不厚道?锦衣玉食养着你多少年,才用你几次?况且,你说你这一门异术,与旁人不同,是古人窃取神明权柄,创造之奇术,可本宫听说,罗贵妃背后的拜星教,可也供奉着一位古神。”
算天机撇撇嘴,不屑道:
“拜星教……呵,一群粗鄙武夫罢了,学人膜拜星宿,甘心做古神信徒……可笑至极。须知这神鬼无非一群囚徒罢了,当为我等异人所驾驭,驱使,方为正道……
今日且教殿下看一看,老朽的手段!呵,这人哪怕姓名、身量,容貌尽改,可这命格却改不掉。”
老人将李明夷的头发塞入龟壳口中,又以银线捆绑六枚血色铜钱,也一并投入龟壳中。
旋即双手抱起漆黑龟壳,轻轻摇晃,闭目念咒。
无声无息间,微风席卷静室,太子盯着桌上那只风水盘,只见其表明铭文亮起,哗啦啦转动起来。
算天机眉心亮起一枚虚幻的“眼睛”,浑身法力凝聚,骤然朝天空望去!
天眼发动!
一时间,这双眼仿佛穿透了楼阁,穿透了院墙,穿透无数的行人与街市。
于飞速扭曲的画面中,算天机隔空看到了都察院的大牢,看到了一间漆黑的屋舍。
看到了正在小黑屋中,沉浸于拳法中的少年。
大理寺内,李明夷忽然生出被窥伺的感觉,他下意识扭头朝空气中一点望去。
四目相对。
算天机微微一笑,就要进一步看到这少年的一切秘密。
可下一刻,算天机眼前骤然失去了少年的身影,而被无穷无尽的浓厚灰雾填满。
他茫然四顾,只觉自己渺小如尘,而那层层叠叠灰云延伸至九天之上,一座硕大无朋,遮天蔽日的山峦屹立于云中。
恍惚间,他仿佛误闯天家,看到了山峦之上,有一双纯金色的,冷漠凶残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他。
“噗!!!”
下一秒,算天机惨叫一声,喷出大口鲜血,染红了龟壳,龟壳摔在风水盘上,几枚红色铜钱掉出来,风水盘崩开裂纹,也停止了转动。
太子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算天机眉心流血,双目几乎要瞎了,眼泪簌簌落下,伴随着强烈的恐惧。
好一阵,这位当今推算第一人才缓过神来,满脸惊惧,伴随着疑惑。
他有些不太确定,面对太子的询问,喃喃道:
“此人来历,非比寻常。只怕也是修行之人,且其门径,或许……”
算天机说着,竭力回忆巫山神女的样子,可却惊恐地发现,与这古神相关的记忆,正迅速消失,几个呼吸间,他竟完全丢失了这段记忆。
只记得自己摇动龟甲,开启天眼,之后便是吐血,期间看到的一切,都从他脑海中抹除了!
这个发现,令算天机卡在喉咙中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说,这人所修门径,只怕与神鬼相关,乃是与当世正道不同的路数。
但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涌上心头,仿佛他敢吐露半个与神鬼相关的字眼,就会立即暴毙而亡!
“或许什么?”太子追问。
算天机剧烈喘了几口气,摇头道:
“或许,相当不简单。致使老朽方才运功,竟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
太子一怔,他虽是凡人却也知道,越是境界高的修行者,越容易导致施术者反噬。
所以,他这几年,也极少让算天机去占卜修士。
“难道,此人也是个厉害的修行者么?武人还是异人?”
太子思忖着,“莫非……也是昭庆从江湖中,收拢之人?或根本就是那拜星教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此人为何进京第一日,就出现在昭庆身边,与之相熟的样子。”
“也能解释,此人为何在政变日进城……是应昭庆召唤而至……”
太子思维发散,只觉一切终于得到了解释。
至于此人与景平小皇帝身材、年纪相仿的事……彻底打消了怀疑。
毕竟柴承嗣没有修行天赋,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此事是本宫失算,只以为那人是个谋士,不想竟有不俗修为。”太子歉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