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护卫坐在车夫身旁,捂着断掉的手臂闷闷地说,颇为不服。
庄侍郎摇摇头:
“最近不要再惹事端,避避风头,李家家主这两日,就要来户部上任了,这个节骨眼,低调为好。”
“是。”
……
同一个夜晚,京城,一座气派的大宅门口。
昭庆的车驾缓缓停下,踩着小凳下车时,只见宅子大门已经洞开,府内管事殷切地迎出来:
“不知殿下会来,已派人去通报老爷。”
昭庆淡淡一笑:“不必如此客气,李伯伯来京中,我早该来登门拜访。还有璎珞,可也来了?”
“二小姐就在府里,昨日还念叨殿下呢,快请……”
昭庆笑意盈盈,迈步被迎入崭新牌匾上写着“李府”二字的宅邸之中。
……
……
“公子回来了!”
李明夷叩门后,很快有下人开门迎接。
等他走过前院,就见一身青衣的婢女司棋,以及穿着松垮布衫,担任家中管事的老太监吕小花已列队在回廊前,躬身等待着。
“回个家而已,用不着这么大动静。”李明夷笑着打趣,“知道的是我回府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在外面,诈尸回来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对自家这位主人的地狱笑话委实难以共鸣。
吕小花道:“公子昨儿没回来,老奴派人去公主府上问了,说是您有事不回了。”
李明夷点头,伸了个懒腰,就朝屋内走:
“是啊,最近有点忙,灶房还有吃的吗?让王厨娘给我弄点,简单吃一口。”
婢女司棋垂下眼帘:“我这就去吩咐。”
吕小花则招呼下人,给李明夷端来热水洗脚。
婢女司棋默默站在人群外围,望着李明夷的背影消失在屋内,又扭头看了眼府门外,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隐隐的元气波动,若有所思。
……
次日,清晨。
李明夷躺在单人床上,准时在第一缕晨曦照入卧室时睁开了眼睛。
72、遗落在时光中的神药(求首订)
“呼……”
李明夷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透进屋内朝阳的些许暖意,自嘲一笑:
“真好,又活了一天。”
虽说他如今势头不错,在外人面前总是淡定姿态,但只有李明夷自己清楚,一切所拥有的都是浮云,只要身份暴露,他将顷刻被打回原形,落得万劫不复。
越往上走,越是在刀尖上跳舞。
当然,起码现在的地位应对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翻身起床,李明夷感受着手臂的些许胀痛已得到缓解。
昨夜与庄府护卫的对撞,他虽赢的毫无悬念,但也受了些许小伤,恩,可自我痊愈那种。
“一甲子内力听起来唬人,但作为白嫖的免费赠品,只是最低等的江湖武人以基础法,吐纳六十年的功力而已,而非修行者苦修一甲子的全部积累,兑换一下,约等于初窥门径武夫小十年的苦功……不过,也足够对付一般的修行者了。”
李明夷心中复盘,暗暗决定,对无名拳法的演练还有待加强。
拉动铃铛,婢女进门洗漱,而后照例在饭厅用了早饭。
之后交代司棋,自己中午不回来,李明夷从马厩牵了一匹公主府赠送的黑鬃骏马,“哒哒哒”地出了门。
昨日杀局已布下,他只需等待,故而没叫熊飞等人再来。
……
沿着堰河边的道路,直往西南方向走,在河流与西斜大街交汇的地方,李明夷开始减速慢行。
这片区域,聚集着京城内许多上档次的商铺,场所,大概类比于上辈子的CBD,但人流要少得多。
京城的寻常百姓消费,分几个档次,最穷……不,最物美价廉的商区在大鼓楼往西,也就是之前去草园胡同那边。
收入普通的京城百姓则习惯在京城南门直通北门的主干道,即“正阳大街”两侧的铺面购物。
稍微中产一点的,则聚集于东斜大街沿线商铺。
恩,东斜大街,与西斜大街末端交汇处,就是大鼓楼,两街一楼,形成了一个Y字形,在风水上多少带点凶悍煞气。
虽然擦着点边,被霸道地纵向贯穿大鼓楼的正阳大街镇压了下去,但大鼓楼附近的建筑,仍是从心地集体改变大门朝向,几乎就没一个坐北朝南的房子……扯远了。
李明夷今天的目的地,是位于西斜街的,专门供给富人消费的坊市商圈。
准确来说,就是……
“万宝楼!”
李明夷牵着马,站在稍显冷清的街上,望着伫立眼前的一栋楼阁建筑,其上高悬的牌匾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名为万宝,实则为一家“连锁”的当铺。
这家铺子的来历,也颇为特殊,东家乃是北方的胤朝人,万宝楼商号,也是胤朝的商号。
将生意开枝散叶,在颂朝内各地府城,几乎都有分铺,且专做有钱人的生意。
甚至在海外的东陆,据说都有分号。
一个商贾,能将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背景自然深厚。
李明夷知道,万宝楼幕后,真正的大东家,乃是胤朝的“春江夫人”,亦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几位异人大宗师之一。
上辈子,他曾做过一条剧情线,任务需要治疗庄安阳的腿,而他耗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一个最可行的方案,就是需要一味神药。
“记得在设定中,这神药乃是某位高手,从青城山弄到的,后交给万宝楼保管。结果后来,这名高手死了,这东西就一直没取出来……”
李明夷回忆着细节,目露感慨,当初他一心取巧,不慎信了某份攻略,尝试武力盗取,最终结局凄惨。
被各种剧情杀……
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去“跑环”,完成了一大长串琐碎的任务,才拿到了取宝的“密令”。
“在设定中,密令随机,以避免玩家流出攻略,而被取巧。不过,我还记得初始密令是唯一的,用掉后才会随机……”
李明夷结束思考,嘴角上翘,迈步走向万宝楼。
敞开的当铺内,有伙计已经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了马匹缰绳,笑道:
“贵客请进。”
李明夷跨过高高的门槛,又掀开挡风的帘子,视野中,呈现出万宝楼一层的布置。
一个宽敞、温暖的大堂,摆设了方桌和舒适的座椅。
最前头,一个长长的柜台后头,一名胖乎乎的掌柜,正与一名客人拉扯着。
李明夷饶有兴趣在椅子坐下,有伙计奉茶上来。
视线投向那名背对着自己的客人,只听对方口若悬河道:
“掌柜的,我这可是北周的货!看看这瓷瓶,这胎,这釉面,都是宫里出来的好东西!我要这个价多吗?”
“这珠子,粒粒大小都一致,多难得?别外传,小声给你透底,这是前两天景平小皇帝跑的那晚上,带出来的,遗落了!”
“……还有这方火山砚,这更不得了,知道前朝大文豪‘静斋楼主’吧?写过《黄楼梦》的那位。
曹静斋写后二十回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方火山砚,您看见这砚台里这一角红没?
这就是曹先生当时吐血,吐进去的……”
李明夷起初还笑呵呵听着,渐渐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
……
柜台里。
万宝楼掌柜笑呵呵道:
“澜先生,您的这批东西确实好,若是往常,我们万宝楼给的价绝对让你满意。但这段日子,好些宝贝都从宫里流出来,那些太监宫女带出来的就不说了,城里抄家……呵,所以这市价就得压一压。”
澜先生还想说话,却被胖掌柜笑呵呵地道:
“要不这样,您先坐下考虑考虑,我先接待那位公子。”
“……也成。”
被称为澜先生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他约莫四十岁左右,椭圆脸,小眼睛,蓄着粗硬的胡茬。
穿一身靛青色,质地上佳的绸衫。
没有商人的油腻,也没有文人的清贵,更不像官宦人家,虽嘴角带笑,却给人一种淡淡的“匪气”。
端坐在“休息区”的李明夷与之对视,二人目光碰撞,对方没多大反应,很快挪开视线。
可李明夷嘴角却微微上扬,噙出一抹意外,夹杂古怪的情绪来。
这人……他刚好“认识”!
许是年龄大了后,十年光阴本就不会改变多大样貌,所以李明夷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同样不是个简单人物。
“澜海……”李明夷心中默念此人的名字,有些走神,没想到,自己没去主动接触此人,却意外在这里撞上了。
“这位公子,您这是来……赎当?”容貌颇具亲和力的胖掌柜走出柜台,来到李明夷身边,打量了他空空的双手,试探问道。
李明夷收回思绪,轻轻颔首:“的确要取一样东西。”
胖掌柜笑着递出右手:“烦请公子拿来当票一验。”
李明夷轻轻摇头,纠正道:“是取,不是赎。”
胖掌柜一愣,旋即神色认真了许多。
万宝楼表面上,是一家当铺,但其实业务很杂,其中很大的一块生意,是替人保管物品。
类似一个私人的银行金库,有东西需要存放,可以花费一大笔钱,请万宝楼代为保管一定的期限。
逾期不取,万宝楼会继续代为保管十年。
十年内来取,只要缴纳相应“保管费”即可。
超过十年,物品再不归还。
当初,李明夷做任务时,还是找到十年后的庄安阳,由她出了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