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在当下这个时间段还不明显,因为大颂建立不久,很多规则还未清晰。
昭庆作为赵家人,还可以插手各衙门事务。
但用不了多久,等朝局稳定了,她身为公主的缺点会暴露出来,被排挤在朝堂之外。
当然,她仍可以参与,却只能躲在幕后,辅佐滕王了。
而李明夷若只是公主府随从,就是幕后的幕后……委实不便利。
可若成为滕王的首席门客,就可以冲锋在台前,方便他继续“因势利导”,从中牟利。
此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则在于滕王的门客中,有一个他计划中需要收入囊中的人才。
“好吧,”昭庆见他坚持,轻轻叹了口气,颔首道:“如此也好,其实本宫也正有此意。”
“哦?”这回轮到李明夷好奇了。
昭庆忽然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她视线投向荒芜的花园,轻声道:
“父皇已经将我与大运府吴家联姻的事,公之于众。如今这已不再是秘密,只是尚未确定婚期罢了,恩,一年半载的应还不至于,起码要等吴家帮着将王朝内各个州府,都彻底收服,大颂朝堂彻底稳固起来。
可本宫既已有了婚约,你继续随行于本宫左右,难免会招来风言风语,给你带来麻烦。
恩,今天本宫就会去与滕王说,将你转入他门下,担任门客,不过你若想竞争‘首席门客’的位置,还得靠你自己。”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是别人的婚事。
李明夷怔了怔,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说道:“好。”
他很想说,在真实的剧情线上,这起联姻其实经过了很多波折,出了不少岔子,最终结果可能与昭庆所想不同。
但站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他只能沉默,何况,自己这只蝴蝶已经真实地改变了历史,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改变的会越来越多。
未来的命运,其实早已成了薛定谔的猫,无法确定。
昭庆又笑了起来,看向他,笑容竟有一丝丝俏皮:
“不过,滕王的新府邸距离公主府并不远,今后你我就要在滕王宅里相见了。”
李明夷莞尔。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昭庆才是滕王真正的“首席门客”,姐弟二人一体,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否则凭小王爷那个脑子,早被太子玩坏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昭庆忽然想起来什么般,说道。
80、再遇秦幼卿
“什么?”李明夷问道。
昭庆用随意的语气道:“苏将军不久后,要举办大婚,与你说过没有?”
李明夷“哦”了声,没有隐瞒:“说了,他一早来府上,给我送的请柬。”
“……”昭庆沉默了下,幽幽地道:“他只派了家丁来给本宫送请柬。”
这区别对待。
李明夷打了个哈哈,主动递上台阶:“许是来我这顺路吧。”
昭庆无奈的语气:
“少废话,你是他的恩人,以苏镇方的性子,不亲自去你家反而才会奇怪。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京中权贵云集,你就彻底出名了。”
李明夷打趣道:“殿下不雪藏我了吗?”
昭庆笑了笑:
“这次你出手,干掉了庄侍郎,东宫那边就没法拉拢你了。既然如此,本宫为何要阻碍你的前程?你若能在京中成为真正的风云人物,于滕王而言,反而是好事。”
呵,小昭这可是你说的,等以后可别后悔……李明夷心中吐槽,然后嘿声笑了:
“说来,庄侍郎已倒台,那殿下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昭庆表情僵硬了下,有一秒钟的破功。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方才一个劲给他嘉奖,就盼着李明夷忘掉二人之前的约定。
但显然,这个狗东西不打算放过自己。
李明夷很欠揍地提醒道:“殿下与我约定,只要在一月内解决庄侍郎,就答应我一个不过分的条件。”
昭庆沉默了会,然后叹了口气,视死如归的样子:“说。”
李明夷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有些想笑,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有了上回索要“私房画”的事在前头,小昭心底肯定在打鼓吧?
沉吟了好一会,就在昭庆有点不耐烦,想要他给个痛快的时候,李明夷说道:
“等参加完苏大哥的大婚,就该过年了。”
“然后?”
“过年的时候,京中会有很热闹的庙会吧。”李明夷说道,“到时候,殿下陪同我一起逛次庙会如何?”
昭庆愣了下,眼神古怪,仿佛在说:就这?
这算什么要求?当然,以她的身份,屈尊降贵与一草民同行,已是难得。
可相比于上次的条件,这次的索求令她觉得赚大了。
“如果只是逛庙会,本宫自无不可。”昭庆严谨地说,“但为了你自身安全考虑,本宫需要微服出行。”
“一言为定。”李明夷笑了。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乃是因为,景平政变这一年的除夕庙会上,会有一件有趣的事发生。
这涉及到《天下潮》中的一个“多人副本”。
具体阐述起来,有些复杂,总之,在一个特殊的游戏机制下,不同的玩家可以在线进入某些副本中。
不过,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该副本事件是否还会正常开启,尚有待验证。
总之,是还要过一阵子才发生的事,不急。
接着,二人又闲聊了些有的没的,才转身回归主宅,与庄安阳告辞。
庄安阳心情大好,与李明夷约定,要他经常来看自己的伤势,关注病情变化。
之后,才放二人出府。
昭庆今天日程排满,还有事要做,李明夷没有跟随。
“你要去哪?”昭庆疑问。
李明夷翻身上马,攥着缰绳,笑了笑:“去护国寺上香。”
上次的buff早就失效了,他得去补上。
……
……
皇宫深处,琼苑。
秦幼卿清晨用膳后,又一次踏上琼楼,眺望枯败的花园景色。
大颂的京城虽在王朝偏北,但在整座天下的陆块格局上,却处于中部,并非如大胤是真正的北方。
因此,颂朝的冬日处于一个尴尬的气候,既没有南方那般,冬日亦有青木花草。
也不如胤朝神京,雪厚如席,自成一派美景。
“殿下,”身后,面貌平庸,肤色微黑的婢女走了上来,说道:
“宫里人议论的那件新鲜事问清楚了。”
“哦?”
“说是涉及那庄家老爷和那个新敕封的安阳公主的家中恩怨,不过这块不知道细节,只知父女有仇……而真正在朝会上闹大的,乃是东湖李家的家主,弹劾庄侍郎……”
秦幼卿津津有味地听着。
可惜,因为身处宫中,许多消息都是转手了不知多少回的,真假难辨,甚至还有同一个故事,不同的衍生版本。
但也是难得解闷的八卦了,秦幼卿对政治不感兴趣,可为了自保也好,解闷也罢,总之是在意外头正发生的许多事的。
“这样啊……”秦幼卿轻轻叹了口气,绝美的面庞上流露些许同情,“父女相残,同僚相争,依我看,这胤朝,颂朝也没半点不同。”
婢女道:“殿下说的是,这人都一个头,两只手,能有什么不一样呢。”
秦幼卿点点头,问道:
“我要出宫去护国寺的事,宫里如何说?”
婢女笑道:
“正要给殿下报喜,婢子将您的诉求说给了那个尤公公,对方请示了颂朝皇帝,说是准了,不过会派一队禁军‘保护’殿下。”
秦幼卿不很意外,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
“那就备车吧,趁着今日阳光好,总在这琼苑,闷的人都要生草了。”
“是。”
……
皇宫内非特殊情况,不得行车。
故,尤达先派了轿子过来,将秦幼卿载到了宫门口。
这里有一队十几人,全副武装的禁军甲士等候。围着一辆外表朴素,没有花纹徽章的车辇。
之后,秦幼卿与贴身婢女在甲士们的保护下,出了南门,沿着正阳大街,一直走到了大鼓楼附近,才朝东南方向拐过去。
护国寺,以及南周国师居住的斋宫都坐落在这片,包括皇室祭祀的时候,也在东南角,但要更往外走。
如今城内时局逐渐安稳,护国寺的人流、香火也逐渐恢复,秦幼卿抵达时,寺庙内有不少香客在。
甲士先去通报,知客僧很快小跑过来,亲自迎接秦幼卿进去,笑道:“主持早已吩咐下来,要您过来,便可随时带您去见他。”
秦幼卿一袭白裙,披着同色的细绒披肩,漆黑的发丝垂至腰际,仿佛从画中走出。
吸引了周围香客的注意。
她微笑颔首:“有劳了,我先去上香,再拜会法师。”
“请。”
知客僧领路,大群甲士沉默地跟在后头,霎时间,原本在烧香的京城百姓们纷纷如潮水退去,一个个躲在寺院天井的边缘角落,眼观鼻,鼻观心,等待贵人先上香。
像退潮后,海边裸露出大片岩石。
秦幼卿颦起眉头,轻轻叹气。
她不喜欢这种排场,只觉扰了清静地,若可行,她更愿意与寻常香客一般无二。
但她也清楚,这些甲士也无非是奉命行事,没必要为难他们。索性快些上香结束。
秦幼卿接过三根香,在炉火上点燃,裙裾飞扬间,步行到前殿门前,在一张张一字型摆放,呈现斜角的“蒲团”上跪下,举香闭目,默默祈祷。
四周一片安静,以她为中心,周围数丈内除了知客僧外,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