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云梦羽自认打探得极为隐晦，字句间都裹着闲聊的随意，但身侧的韩冰晶的直觉却依旧敏锐得惊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凝，原本柔和了些许的气息骤然转冷。
寒意顺着浮冰蔓延开来，连周遭漂浮的冰棱似都凝出了更锋利的棱角。
只见冰公主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她都不易察觉的愠怒以及丝丝失望：
“怎么？人类，你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云梦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冰冷视线锁住，那寒意不是针对他的敌意，反倒像是被辜负了少女后的委屈与恼怒。
即便云梦羽自持实力强大后，逐渐高傲的内心，此刻也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心思。
就算心里不怎么怂，面上也得摆出几分示弱的模样。
云梦羽连忙摇头否认，语气急切又真诚：
“怎么会呢？冰儿，你可不要冤枉我，我像是那种喜新厌旧的烂人吗？”
“哼，谁知道呢？”
韩冰晶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冷淡。
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脑海中莫名闪过记忆里与少年初见时的模样。
那般明亮耀眼的笑容，让她沉寂千万年的心湖难得泛起涟漪，甚至隐隐有些心颤。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份不易察觉的在意心思。
云梦羽面对少女的心思何等通透，一听便知她是起了疑心。
生怕再多说半句，反而弄巧成拙，当即打消了继续探听其他时空仙子的念头。
反正契约已成，他自此以后便能自由往返仙境与人类世界。
冰晶宫更是他随时能来的另一处住所，此事不急在一时，倒不如先稳住眼前人儿。
念头既定，他便彻底抛却了那些繁杂心思，一门心思逗弄起眼前这位清冷仙子。
一些带着些许荤心的笑话，说得直白又坦荡，让冰公主如雪的耳尖掠过一丝极淡的绯红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纵使只是浅浅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可那份清冷中破开的少女风情，却像冰雪中绽放的寒梅，惊艳了岁月。
也让一侧的云梦羽格外动心，心间各种思绪不断翻涌。
只觉得千万年的冰山，都抵不过她这一瞬的温柔。
如果不是他此时上有几分理智，恐怕会不顾一切地吻上去，占有眼前绝美的叶罗丽仙子。
不过他那直勾勾的、不加掩饰的视线，还是让韩冰晶的笑容格外张扬了几分。
很明显，冰公主没有讨厌他。
……
两个人就这般漫无边际地聊着，从仙境的各种传闻到人类世界的市井烟火。
脚步不自觉地挪动，竟一同来到了冰晶宫的阳台外。
这阳台建在冰晶宫最高处，向外延伸。
脚下是云雾缭绕的仙境雪山，抬头便是漫天星河。
一轮圆月悬在天际，清辉洒下，将远处的雪山镀上了一层银白，美得如梦似幻。
云梦羽看着身旁冰公主沐浴在月光下的侧颜，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心头一动，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韩冰晶的手微凉，带着属于冰雪的清冽，却不刺骨，反倒带着几分细腻的轻柔触感。
少女微微一怔，没有挣脱，只是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任由他牵着自己，一同望着远方月下的雪山，听着山间呼啸而过的寒风。
这带着冰雪的气息，却不再会让云梦羽感到一丝一毫的寒冷了。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云梦羽能感受到掌心那微凉的触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梅清香。
心间顿时一片安宁，仿佛忙碌的时光都在此刻静止。
韩冰晶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那是她守护了不知岁月的土地，同样也是她以往的力量源泉。
但从今天以后，不管是雪山还是冰川，都无法再继续影响她的根本存在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旁的人类契约者。
感受着体内依旧不断恢复的力量，韩冰晶反握住了对方温暖的手掌。
云梦羽感受到少女微小的态度变化，看向明月的笑容更加开心了。
月辉落在两人身上，连风都变得温柔。
他们的心湖，此刻都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久久不散。
……
这般难得的宁静，不知过了多久。
韩冰晶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云梦羽。
她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离意，想来是要回人类世界了。
似乎是需要去人类世界的学校履行学习义务？
她虽然不觉得眼前这个人是所谓的乖学生，但也不准备继续留住他。
他能在意识到两方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后，过来陪着自己这么长时间，也已经很好了。
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不舍，有释怀……，韩冰晶红唇轻启，询问出了内心中的一个疑惑：
“为什么？”
这区区三个字的声音极轻又极淡，像飘落的雪花，轻轻落在人心头。
虽然没头没尾的，但她相信对方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而云梦羽的心神自始至终都寄托在身旁的清冷美人身上，借着契约的心灵羁绊，与她的心意隐隐相通。
所以，他不仅听清楚了这三个字，更在那一瞬间的心灵触碰间，读懂了这三个字背后的深层次含义。
她在问，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要帮她改变命运？为什么要给她一份突如其来的温暖？
云梦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的转过头，目光落在韩冰晶脸上。
此刻，没有与对方对视的冰公主表情有些莫名，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等待，有期待，有忐忑，还有几分倔强。
千万年未曾有过波澜的心，在此刻竟忍不住地加速跳动。
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仿佛在等一个能定下心神的答案。
云梦羽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间微动，嘴角勾起一抹平淡却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似是随意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认真：
“没有什么为什么！”
“当然，如果你非要一个回答的话……”
话音顿了顿，他望着远处月下的雪山，又看向她眼底的星河，一字一句，清晰而真诚：
“冰儿如此绝美，可不该就此消失、消散！”
这句话落音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煽情，耳根少见地微微发热。
不愿让冰公主看见自身的窘迫，当即选择开溜，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消散的光影。
转瞬便消失在了冰晶宫的阳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少年气息，萦绕在空气之中。
韩冰晶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怔忡，久久未曾回神。
直到半空中缓缓落下一件物品，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接住——那是一条湛蓝色的项链。
吊坠处是一朵冰晶雕琢的雪莲，晶莹剔透，样式简约，还带着少年身体残留的温热，也是属于人类温暖的体温。
看着手中的项链，她嘴角上扬。
那笑意浅浅的，却足以驱散世间所有寒意，眉眼弯弯，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月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她轻轻抚摸着项链，那股残留的余温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心底的寒凉。
原来人类自身的温度，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甚至还有几分让人贪恋。
素手微动，湛蓝色的项链轻轻绕过她雪白的脖颈，搭在锁骨之间，一抹湛蓝点缀着雪白，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绝世。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吊坠上的冰晶雪莲，眼底的笑意未曾散去，心间那股莫名的悸动，久久未曾平息。
……
另一边，回到人类世界家中的云梦羽，刚踏出时空通道，还来不及为自己刚才那句煽情的话感到尴尬。
脑海深处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回音，“谢谢！”。
声音如雪，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正是韩冰晶的声音。
这两个字，同样极淡，却清晰地落在云梦羽心灵尖。
云梦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不知道，冰公主口中的谢谢。
是谢他那道改变了对方命运的契约，还是谢他留下的那条小礼物——雪莲项链。
亦或者，是两者皆有。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
人类世界的夜色，没有仙境那般梦幻，却多了几分熟悉的烟火气。
想起冰晶宫阳台上那抹动人的笑颜，想起她眼底的温柔，云梦羽忍不住又是一笑。
虽然打探时空属性仙子的目的没有达成，可此行的收获，早已远超预期。
同时，他轻轻叹了口气，暗自反省。
这次的确是自己有些急了，来日方长，有契约在身，他有的是机会留在她身边，何必急于一时。
目光落在墙上的钟表上，指针缓缓转动，距离清晨还有不到一个多小时。
云梦羽眸光微动，想起今日的特殊意义——今天是陈思思的生日。
仙境的时间流速与人类世界不同，他在冰晶宫又待了足足大半天，人类世界却依旧停留在这一天，还没有彻底过去。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闹钟功能，定制了一个清晨七点的闹钟。
铃声选了一首极轻柔的纯钢琴音乐，那是他特意找的，像是雪天的声音。
嗯，他突然想听听这样的声音。
设置好闹钟后，他将手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缓缓走到客厅的沙发椅旁坐下，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开始养神。
奔波了一天，他有些疲惫。
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全是韩冰晶——她清冷的侧脸，她浅浅的微笑，她微凉的指尖，还有她那句带着暖意的谢谢。
契约的羁绊在心头缓缓流转，淡蓝色的光芒在指尖隐隐浮现，那是他与她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