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黏糊糊的,像是在回味什么:
“要我说,还得是盼着老天爷赏脸,多来几个小娘皮,弟兄们舒服完了,再往锅里一炖……”
他说着,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火光在他脸上晃得厉害,那舌头又长又薄,像是蛇信子。
“操!”
那满脸横肉的头目啐了一口,咧起个大嘴,笑得又贱又荡:
“你他妈哪里是想舒服?你就好那口灌满了馅的!要我说,还得是小的好,咋做咋好吃,连骨头都能嚼了……”
“砰——”
一声闷响骤然打断了他们丧心病狂的狞笑。
远处,正在弯腰搬挪圆木的一名大头兵,刚刚还好好地在跟同伴说话,这一声闷响过后,头没了。
身子还站着,脖颈以上空空荡荡,断口处参差不齐,血雾从腔子里喷出来,在黑夜里弥散于无形。
只有火把光晕照到的区域,能看见细密的血丝爆散飞溅。
“谁!?”
这边的十几人齐刷刷扭头看过去,手里的弓箭、刀枪瞬间便都攥紧了。
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映出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黑暗中,一道人影正缓缓走出。
脸上裹着黑布,身上衣衫破旧,背上背着一个长而扁的用粗布包裹严实的木盒,怎么看怎么怪。
他孤身一人,不紧不慢地迫近。
却给这头的十几人一种千军万马呼啸而来的错觉。
下一瞬。
他又反手掷出一枚不知是石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看见小小一点,快得肉眼难辨,在火光下一闪而逝。
“砰!”
又是一声闷响爆开。另一边一个大头兵的头,也没了。
那具无头的身子原地转了一圈,手里的火把甩出去老远,落在雪地上,嗤嗤地冒着白烟。
“放箭!放箭!”
那满脸横肉的头目脸色巨变,蹭地站起来,扯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叫嚷,声音都嚷劈了,在这山林废墟间不断回荡。
周围十几人原本就是猎庄的庄兵,弓箭不离身,射术都不差。
头目话音未落,他们已经本能地搭弓上箭,动作又快又齐,一看就是积年累月硬生生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砰!”
第三具无头尸倒下。
血雾爆散的同时,箭矢已经密密麻麻地朝那蒙面人笼罩下去。
这些箭矢从不同方向射过去,封住了几乎所有躲闪的角度。
关键是,这些大头兵的射术确实不差,准头没得说,而且射箭的位置在上风口,箭借风势,又急又劲,破空声呜呜齐鸣,仿佛一群夜枭疯狂扑向猎物。
换个普通人过来,此刻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然而。
那蒙面怪人,却凭借匪夷所思的速度与身法,只一眨眼,便从箭矢的缝隙中穿了过来。
那密密麻麻的箭雨,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更密、更急。
但结果却如出一辙。
万箭丛中过,毫发未曾伤。
“风!风来!”
眼看着那蒙面人越来越近,那满脸横肉的头目忽地嚷嚷出三个字,语义不详,声音却又尖又急。
外人听不懂,他手下这些大头兵却明白。
话音刚落,十几人纷纷收起弓箭,屏住呼吸,脚步急促地往更上风的位置退了去。
“哗——”
与此同时,那个瘦高男人猛地从腰间扯出一个皮囊,用力一扬,一蓬惨白色的毒粉在火光下炸开,像一团浓雾,被山风扯着,劈头盖脸朝那蒙面人笼罩过去。
“箭雨能躲,算你厉害!这毒粉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躲!”
那瘦高男人似乎对这一手非常自信,咧着嘴,桀桀怪笑起来。
旁边,那满脸横肉的头目也跟着咧开了嘴,正准备开口嘲讽、辱骂两句解解恨。
可还没等他开声放话,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僵住了。
那蒙面人视若无睹,不闪不避,径直从那团毒雾中间不紧不慢地穿了过来,而且,整个人状态如常,没有丝毫中毒迹象。
没错。
这个蒙面人正是陈成。
过去一个月时间,他培养自身毒抗的药浴药食都没断过。
更重要的是。
在不息特性加持下,他体内那些毒抗能力弱的细胞,每天都会被淘汰掉一部分。
然后,由毒抗能力强的细胞,分裂出新的、毒抗能力更强的细胞。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即便抛开药浴药食,自身的毒抗也能每天提升。
只不过提升幅度很小,需要将时间拉得足够长才能显现出质的提升。
当然,陈成并没有停掉药浴药食。
正因如此,在不息特性觉醒后的这十几天内,他自身毒抗能力的提升程度,几乎抵得上先前的全部提升相加。
像眼前这种类似蒙汗药的毒粉,即便药效比普通的更猛,他也照样可以无视。
而这还仅仅只是不息特性展现出来的一种妙用。
往后必定还有极大的开发空间。
“砰砰砰!”
下一瞬,又是三具无头尸倒下。
那瘦高男人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惊骇到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毒粉只要沾染一丁点,连公牛狮虎都能放倒……他,他凭什么没事?”
“扯呼!扯……扯呼!!”
那满脸横肉的头目,再次叫嚷起来。
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手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周围众人都不傻,逃跑的念头比他更早冒出,在他叫嚷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前掉头,往山林更深处的黑暗中钻去。
“嗷!嗷——!!!”
就在这时,更远处的一处山坡上,一道恐怖至极的咆哮声响彻整片山林。
那声音低沉、浑厚、沙哑,带着猛兽般的野性凶暴,以及厉鬼般的阴沉癫狂,在山谷间来回撞击,震得枯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震得每一个人的心脏砰砰猛跳。
那些正在逃跑的人,身体都不由得僵硬了一下,就像是被那声咆哮钉在了原地,想往山林深处钻,先得好好掂量掂量。
就连陈成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漆黑眸子里,也闪过一抹惊疑。
他当即便放弃了追杀眼前这些白家私兵,转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开脚步,身形宛如奔雷,眨眼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快……太快了……那家伙到底是,是人是鬼?”
那满脸横肉的头目猛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阴晴不定。
但,就在这时,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去,本就紧缩着的瞳孔,又猛地一紧,缩得近乎彻底消失。
第134章 强横
“那……那就是你们说的……缠……缠布魔?”
杜文顺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眼珠鼓起,直直看向前方那棵须得三人方能合抱的大树。
脸上血色褪尽,腿间又是一阵温湿涌出。
“遭了……”
张文止住脚步,迅速将背上的王鹏放下。
他的右手旋即按住了腰间长刀的刀柄,整个人俯下身子,脊背绷紧到极致,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力,贲张、虬结,像是要把身上的红甲撑爆,如临大敌,蓄势待发。
“小伙子,你……”
王鹏靠坐在一块岩石旁,本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眉心拧成死结,呼吸异常困难,心脏狂跳到像要从胸腔蹦出。
想说的话全变成了喉咙里“嗬……嗬……”的气音。
“这,这就是缠布魔!?嘶——”
沈纯站在旁边,双眼发直,身躯发颤,难以抑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那股凉意从鼻孔倒灌进去,瞬间钻透四肢百骸,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在亲眼见到缠布魔之前,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信号点。
此刻真正见到了,她却心惊胆颤,头皮发麻,连按在腰刀上的手都在发软,指尖颤抖,掌心全是冷汗。
她自问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血腥杀伐也早已经历过不止一次。
但此刻,面前这头怪物,实在太过恐怖。
她内心的恐惧被完全引爆,像无数湿泞粘腻的触手,爬满身心,要将她坠入无尽的泥淖深渊。
而此刻。
就在她瑟缩的瞳孔里,正异常明晰地倒映着恐惧的源头。
就在前方那棵大树的一根粗硕横枝上,立着一道高约丈许的猿形身影。
那树枝有水桶粗细,被它压得微微下沉,积雪从枝头簌簌坠落,无声地砸在地上。
它佝偻着背,脊骨高高弓起,像一座隆起的坟包。四肢长且粗壮,肌肉鼓胀贲张到了一种骇人的维度。
惨白的月光从厚重的灰云缝隙间漏下来,有那么一缕正好照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