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肯定不是酒。
否则那辆大车旁边,也不至于围着十几个家丁,一步一随,如临大敌似的护着。
“瞧瞧这阵仗……”
一位官太太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道:
“这些坛子里的东西,价值必也是极为金贵!”
“谁说不是呢?”
另一位接口,目光在陈宅门前来回逡巡,语气里掺着掩不住的唏嘘:
“这么大的排场……真不多见。”
“几位,怎么不进屋呢?”
孙夫人从里头迎了出来,笑盈盈地看了看她们,又顺着她们的目光往隔壁陈宅瞥了一眼,不禁笑出了声:
“你们都来晚了点,刚才那边就已经搬进去十几尾宝鱼了,我还特意过去凑了会儿热闹呢。”
“那些鱼儿,啧,别说见过了,好些我连听都没听过。五颜六色的,金鳞玉鳍的,个顶个的漂亮,搁水里头一游,满缸都是流光。”
“宝鱼?”
那群官太太闻言,齐刷刷转过头来,又是一阵压低的惊呼。
“怎么个事儿?孙夫人,你家邻居换成七大族的嫡脉贵人了?”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太太瞪大了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十几尾宝鱼往家里搬,这般手笔,除了七大族的嫡脉贵人,还有谁做得到?”另一位跟着附和,语气里已带了几分笃定。
“孙夫人,你可得给我们引荐引荐呐!”又有一人推了推孙夫人的胳膊,眼底满是渴求之色。
“嗐,你们真会说笑。”
孙夫人摆摆手,掩着嘴打趣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道:
“我家邻居没换,还是李婶和她儿子。只不过嘛……陈公子他有大能耐,帮了七大族周家一个大忙,周家贵人上赶着来酬谢他呢。”
那些官太太们默默听着,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有人微微侧目,有人低头拨弄腕上的镯子,有人悄悄往陈宅门口又瞥了一眼,眼神里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陈宅内。
李氏正忙前忙后,招呼着那些青壮家丁,将东西整齐码放在前院一角。
她一边比划着位置,一边叮嘱轻拿轻放,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面上却掩不住欢喜与自豪。
将这些东西暂且搁在前院,是陈成的意思,内院外人不得踏入,稍后他自会搬进去存放。
中堂内。
陈成端坐主位。
吴紫妤坐在左边,周永陆和周安坐在右边。
“陈兄。”
周永陆瞥了眼院中那两口大缸,笑呵呵地开口说道:
“今儿这十六尾宝鱼,都是我这几日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半有助于补益体魄,一半有助于改善根骨,此外……”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陈成身旁的桌面上,继续道:
“这是两千两银票,权当陈兄斩杀铁骨鳄鳝的酬劳。”
“宝鱼我收下,银票你拿回去。”
陈成语气平静道:
“我杀铁骨鳄鳝,不是受雇于你,况且,铁骨鳄鳝整条都归了我,你没必要再给酬劳。”
“不不不!这银票我绝不收回!”
周永陆一脸认真,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不管是不是受雇于我,陈兄斩杀铁骨鳄鳝,那是实实在在救了我周氏渔庄。”
“虽说渔庄在我周家旗下众多产业中算不得什么,但对我而言,却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我从府城回来不久,渔庄是我接手的第一份产业,也是家族对我的考验,若是搞砸了,我的前途也就彻底完了。”
“所以,陈兄救了渔庄,便等于救了我周永陆。这份酬劳,还请陈兄务必收下。”
见陈成仍未接话,周永陆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
“另外,我那日回去后,把陈兄斩杀铁骨鳄鳝的壮举告诉了我爹和我爷爷……”
“他们都对陈兄赞不绝口,三令五申,让我一定要好好与陈兄结交,切莫吝惜钱财,令陈兄寒心!”
周永陆目光一凝,语气陡然加重,抱拳躬身,腰弯得很深,几乎一字一顿地道:
“这区区心意,永陆恳请陈兄收下!”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动不动,态度恳切到了极点。
“这样吧……”
陈成略作思忖后,说道:
“银票你还是收回去,稍后有不错的宝鱼,再给我送过来便是。”
“……行!就照陈兄说的办!”
周永陆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直起身,将银票收回。
“那些尸体处理好了么?不会给我惹麻烦吧?”陈成换了话题。
“不会!”
周永陆和吴紫妤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周永陆开口说道:
“吴家解剖铁骨鳄鳝后,从其腹中,掏出了三具尸体,虽然被消化了一部分,但还是能辨认出身份,就是阮晋中、汪汉、齐艳。”
“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前来认领了尸体,并且都在仵作的验尸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完全接受三人是被铁骨鳄鳝所杀的事实,绝不会牵连陈兄分毫。”
周永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蔡家兄弟俩,我给了他们爹娘一笔抚恤银,足够养老的了。”
“那就好。”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此事这般收尾,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杜绝后患,他才能安心修炼。
“只不过……”
周永陆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说道:
“阮家人签字的时候,阮晋中的孙子大闹了一场……他也不是不认同验尸文书,只是非说那铁骨鳄鳝,有他爷爷一份。”
“我已经给过他一笔抚恤,就怕……就怕他事后再找上陈兄,无理取闹……”
“那人什么来头?”陈成问。
“没来头。”
周永陆道:
“我专门让人去查了一下,那小子跟着阮晋中练过几年武,不是那块料,才第二炷血气就已到了上限,再没长进。”
“后来阮晋中拿钱给他做过几次生意,次次都赔得底掉,最后干脆就让他什么也别干了,吃喝嫖赌混着日子过。”
“总而言之,这货没什么本事,狐朋狗友一大堆,却没一个顶用的……他若上门来闹,肯定伤不着陈兄,就是恶心人……”
周永陆说着,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屑之色。
陈成并未接话,只是默默记下。
见陈成不屑多说,周永陆也便收起银票,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随后。
吴紫妤抬手指了指前院里码放好的那五个大木箱,说道:
“陈兄,铁骨鳄鳝的精肉,我已经帮你全部制成了肉干,用的是秘制方子,辅以众多药材,补益体魄的效果,绝不亚于异虎肉干。”
“这五大箱,每箱里面有一百个小盒,方便你吃完一盒再拿下一盒,至于剩下的,放在干燥阴凉处即可长期保存。”
“多谢。”
陈成点了点头。
那日他将铁骨鳄鳝直接交给了吴紫妤,请她帮忙处理,没想到,她的效率这么高,短短几日便已搞定。
这下子,补益体魄的资源,陈成算是彻底不缺了。
即便随着体魄不断增强,补益资源的摄入量会逐渐增加,但眼前这五大口箱子,支撑一年半载,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且,这种堪比异虎精肉的宝鱼肉干,本身也是硬通货,陈成缺钱的时候,随便拿几盒出去,立刻就能折成现银。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要周永陆银票的原因。
此番斩杀铁骨鳄鳝,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波暴富。
“另外……”
吴紫妤接着又抬手指向正搬进前院的那八个大坛子,轻声介绍道:
“那些坛子装的,正是‘铁骨辟毒膏’,是用铁骨鳄鳝的骨头鳞片磨粉,再将其眼、髓、油熬化,全部混合之后,辅以特定药材,配制而成。”
“每日取出一些,外敷在身上,可以提升体魄毒抗,且有一定的补益效果。关键是,这条铁骨鳄鳝衍化为宝鱼,至少已有二三十年,提升效果应该会比预想中更好。”
“多谢。”
陈成再次向吴紫妤致谢。
这条铁骨鳄鳝异常庞大,若非吴紫妤帮忙,陈成自己根本处理不了,至少短时间内,肯定没法处理。
全权交给吴紫妤后,陈成不仅省心,而且她的效率极高,短短几日,便可以让陈成享受到丰收的成果。
“咱俩之间,何须言谢?”
吴紫妤摆了摆手,并不在意陈成嘴上的感谢。
她在意的,是此刻陈成眼底浮现的满意与赞许,仿佛只要陈成高兴了,她也便高兴了。
谢不谢的,不重要。
“那天的事情,我也跟我爹和我爷爷说了。”
吴紫妤道:
“他们听完,皆是惊叹不已,还说哪日若陈兄得空了,不妨过府一聚,我吴家必当以家宴款待。”
“替我谢过吴老和吴大人。”
陈成婉拒道:
“武选将近,我又要闭关一段时间,赴宴之事,只能暂缓了。”
吴紫妤点点头,表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