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白净少年,竟能气态自若地与长老平起平坐?
这少年的身份,该是何等恐怖?
李温柔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越算越惊。
“陈老弟!你怎么……”
宁冲双眼瞪大,脸上满是惊诧与激动。
“大胆!老弟也是你叫的?一点眼力劲儿没有!”
李温柔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宁冲一眼,眼神如刀,像是要在宁冲脸上剜出两个洞来。
她当然看得出,宁冲认识陈成。
可她测根骨时看过宁冲的户籍,穷乡僻壤出来的平民子弟,岂能与周长老的贵客称兄道弟?
就算贵客自己不介意,那是贵客大度、有涵养,她这个做执事的,可不能不把态度亮明。
规矩就是规矩,上下尊卑,半点马虎不得。
“不碍事。”
陈成略微摇头,道:
“你们先谈你们的事,不必管我。”
“公子稍等。”
周万森和声应了一句,这才转向李温柔,肃然问道:
“何事?”
“回周长老的话。”
李温柔侧身让出身后的宁冲,指了指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他叫宁冲,刚刚测出上上等肉极,是顶好的横练苗子。按规矩,理应由您亲自安排。”
“肉极上上等?好!非常好!”
周万森眼前一亮,语气一下子又缓和了许多。
陈成闻言,也不禁侧目,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之色。
先前他还有些奇怪,宁冲被悍匪头目伤得不轻,怎么短短十日,就能恢复得跟没事人一样。
这背后,必然有根骨天赋的功劳。
周万森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宁冲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肩宽背厚,骨架粗壮,骨骼和肌肉的比例确实天生就是锤炼横练外功的料子。
他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确实不错……山院‘拳阁’最缺的就是肉极上上等的好苗子。”
“宁冲是吧?我记住你了!你先去办入门手续,我会尽快把你的情况递上去,届时,自会有人来接引你。”
“多谢长老!”
宁冲抱拳弯腰,深深鞠躬。
“免礼。”
周万森摆摆手,又看向另一边,吩咐道:
“李执事,你带陈公子和宁冲一起去办妥入门事宜,在亲自领他们去住处安顿。”
“宁冲就按外门核心弟子的标准安排,别委屈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另外,陈公子的住处,一定得是最好的别院!就‘观澜轩’吧!东临海泽,清静,景致也好!”
“是,周长老放心,属下省得。”
李温柔嘴上领命,心头却又是一惊。
那观澜轩可不是给寻常弟子住的,而是早年间,一位内门长老‘观澜悟道’的地方。
后来,那位长老下山游历,再无音讯,观澜轩便空置了下来,周万森让人定期打扫,专供身份特殊的外客居住。
出门时,李温柔特意侧身等候,让陈成先走。
她心里清楚,这少年的分量,只怕远比她想的还要重。
而与此同时。
宁冲就算再怎么莽撞,这会儿哪里还能看不明白?
陈成的身份,绝不是这几日看下来的那么简单。
自己刚才那声“老弟”,喊得确实是太莽了,莽得他现在后脖子还在发凉。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决定好好与陈成结交,倒又是无比的明智。
当初要是上了房浪和赵东平的贼船,自己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测根骨的那间石屋外。
门口又陆续来了几个青年男女,规规矩矩地排在黄娇身后,低声交谈着。
远远看见身穿执事袍服的李温柔朝这边走来,众人立刻噤声,笔直站好,一张张脸上有敬畏,有期待,更有讨好。
只不过,李温柔连正眼都没看他们,直接进屋拿了一串钥匙,又把刚才测过根骨的几人都叫了出来,一并带走。
至于黄娇和她身后那些新来的,则继续被晾在原地。
“陈成他……”
黄娇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走在李温柔左手边的陈成。
起初她还觉得陈成没大没小,不懂尊卑规矩。
什么身份?什么实力?什么根骨?怎么敢与李执事并肩同行?
但渐渐的,她发现,她完全把大小尊卑搞反了。
众人渐行渐远,陈成始终腰背笔挺。
李温柔走在旁边,明显颔首躬身,肩膀内收,对陈成说话时,更是满脸笑意,连声音都尽可能变得温柔。
刚才测根骨时,她那种喷天又喷地的强势气焰,此刻哪里还能找到半分?
怎么会这样?
那小子凭什么能让李执事如此这般的谦卑恭谨,甚至已经有了几分卑躬屈膝的味道。
区区一个八炷血气的下位武者,而且根骨还很不理想。
他凭什么?
他到底是凭什么!?
黄娇的表情逐渐扭曲,眉心拧如川壑,后槽牙更是咬得喀喀响。
后面排队的几人,都朝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
绕过前排的石屋,一片宽阔的演武场,便出现在陈成眼前。
这片演武场宛如一道分水岭,将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直接分成了三块。
“右边那一片灰瓦平房,是外门普通弟子的居所,每人一间,不带院落,月租三百两现银,或三点武勋,三月一付。”
李温柔抬手一指,随即挑出三把钥匙,递了出去:
“卢尚,玛颂,丁露,你们三个住那边,钥匙上有号码,自己过去先安顿下来。”
“晚一点总务堂的人会上门找你们收钱,除了住宿费之外,饭食、练功服、师傅传功都要额外交钱,至少准备三千两。”
“这……”
玛颂眼珠猛地瞪大,忍不住问道:
“李执事?三……三千两是不是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点?”
李温柔白了玛颂一眼,没好气道:
“看在你是异族人的份上,我不挑你的理,但你要搞搞清楚,这里是宗派,不是善堂!”
“在你们从宗派学习高深武学,获得高级资源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为宗派做什么?”
“这……”
玛颂怔了怔,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只是,我从族中过来时,没带这么多银两……”
“无妨。”
李温柔淡淡道:
“差多少,先记录在案,每月月底按月息三分结算,还不上便滚入下个月,以此类推。”
“每三个月,必须清账一次,清不掉的话,则必须上前线去,要么赚够武勋抵债,要么人死账消。”
此言一出,玛颂彻底哑然。
另外几人脸上,却没有太多神色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些规矩。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在北境,你就是付费都未必能上桌。
宗派不是善堂,高深武学和珍稀资源,更加不是大风刮来的。
更何况,艺不贱卖,道不轻传,自古皆然。
“苏冰,你住左边的精英弟子小院。”
李温柔递上另一把钥匙,道:
“月租六百两现银,或六点武勋,加上其余费用,你得准备四千两,不过,只要你好好表现,宗派的奖励会为你抵消大半开支。”
李温柔说着,便自抬手指向演武场左侧:
“精英弟子的独院规模不算大,却是五脏俱全,住着舒坦。关键是,清静雅致,每座院中还有甜水井,省了下山取水的麻烦。”
“明白,多谢李执事告知。”
苏冰双手接过钥匙,目光看了过去。
玛颂则有意无意地瞟了苏冰一眼。
他曾听说,大殇的武者达到一定层次后,都会有贵人资助。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要准备四千两银子,苏冰竟连眼皮都没眨,便直接应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