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路大开大合,不像钱海那般密集,却拳拳如山,带着犹如实质的碾压感,仿佛只要击实便能将陈成整个人碾为齑粉。
陈成当然能看透这一点,并不硬接,只用巧劲化解。
以掌缘牵引借势腾挪、以肩背贴臂翻滚卸力,以步法身法轻巧躲闪,像条滑不留手的灵鱼。
周存峰打得兴起,拳势愈发狂放,速度力量还在不断加强。
在众人眼里,好几次他的拳锋都即将打中陈成,但每一次陈成都能险险避开,每次都只差一点点,仿佛是运气在作祟。
但在耿育良眼里,那一点点,其实并不简单。
一次两次,或许是陈成运气好。
但次次如此,那便只能是陈成人为控制的结果。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若周存峰一直打不到陈成,那一点点,便就成了亿点点,迟早会拖垮周存峰。
一念及此,耿育良的眉心已然拧起,目光死死锁定陈成的每一个动作,绝不放过丝毫细节。
而他看得越仔细,便越是肯定自己的判断。
陈成的每一次躲避,都是精密计算后的完美应对,不仅仅是头脑的计算精密,身体的动作协调更是精密入微。
少一分,便躲不开。
多一分,便会影响下一个动作的衔接。
“妙啊……”
耿育良忍不住惊叹道:
“陈成对对手动作的计算,对自身动作的把控,都已经到了妙入毫巅的境界……”
“除非周存峰动用炁劲,否则,绝伤不到陈成分毫……”
“此子怎会落入渔阁……”
耿育良眉心拧得更紧了几分,喃喃自语道:
“……老夫必得去走上一遭,尽力将他争取过来!”
“呼——”
周存峰猛地拧腰旋身,一记势如重炮的右勾拳,骤然横扫而来。
终于等到了!
陈成矮身下蹲,拳风从头顶掠过,几根发丝被劲风切断。
而就在这时,他并指为枪,直直凿在了周存峰肋下一处穴位上。
周存峰眉心紧蹙,半身发麻,手臂收回迟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的迟滞,陈成矮下的身形如蓄满力的弹簧,陡然而起。
指枪自下而上,稳稳抵在了周存峰的咽喉处。
一瞬之间,全场死寂。
周围所有观战的弟子,全部如遭雷击般呆住。
就连耿育良的表情,都明显僵了僵,他料到了这结果,却完全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周存峰僵在原地,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与心跳。
在他看来,这场战斗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会输。
他一开始,甚至连向陈成见礼都不屑,只想在一两招之内秒败陈成,好好杀一杀陈成的威风,为拳阁弟子正名。
而他越是那样想,此刻的结果,便越是响亮地抽在他脸上。
“周师兄,承让了。”
陈成收回指枪,缓缓退开三步,抱拳,见礼,气态谦逊如初。
“师……师弟客气了……”
周存峰定了定神,心底明显不服,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喊一声“师兄”,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胜过他。
“师弟,可敢与我实战一场?”
周存峰肃然道:
“我只用六成炁劲,尽量不打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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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至宝(10k求月票)
“胡闹!”
没等陈成回应,耿育良直接开口,肃然训斥道:
“老夫原本就是让你们切磋,不是让你们决胜!七阁大比在即,担着风险,在这种小事上较劲,万一受伤,岂非自毁前程?”
“师父教训的是,弟子知错……”
周存峰颔首躬身,语气瞬间软了下去。
“你退下吧,老夫亲自来给陈成喂招。”
耿育良直接迈步走向陈成。
“是。”
周存峰喉结翻滚了两下,连忙快步退出场外。
与此同时,周围众人脸上,皆浮现出诧异错愕之色,简直不敢相信,耿育良竟会亲自下场喂招,这可是真传弟子的待遇,自家师父到底是有多看重那位海院精英!?
耿育良站到场中,朝陈成招了招手:
“来。”
“好!”
陈成深吸一口气,脚下一拧,欺身而进,右拳击向耿育良胸口。
耿育良不闪不避,胸口微缩再一弹,硬生生接了陈成一拳。
陈成只觉拳面仿佛砸在一面铁壁上,反震之力顺着手臂涌上来,整条胳膊都麻了半截。
耿育良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钩,抓向陈成肩头。陈成侧身闪过,左肘回击,耿育良掌根一按,将他的肘尖压了回去,随即整个人像一头老熊般撞来。
陈成来不及退,双臂交叉封挡。耿育良肩头抵在他双臂上,一股沉厚如山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撞得离地飞起,摔出一丈多远,后背砸在青石地面上,又滑出去数尺。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成翻身站起,甩了甩发麻的双臂,眼中没有惧色,反而亮了亮。
别人或许看不明白,但陈成心下却明镜般清楚,耿育良这几下,正是拳阁弟子惯常的打法。
横练体魄带来的超强防御,加上简单粗暴的近身力压。
这才是真正的喂招,只要陈成悟性足够,就这简简单单的两下,便能总结出无数经验。
陈成定了定神,再次扑上,这次不再硬碰硬,而是游走在外围,借助步法与身法,主打灵动飘逸,伺机出拳或出脚。
耿育良立在原地,又与陈成过了几十招。
他的招式毫无定数,完全是基于陈成的进攻,以拳阁弟子的战斗方式进行临场应对还击。
每一招都值得陈成思考,都能总结出行之有效的应对经验。
当然,最后能总结出多少,还得看陈成自己的悟性。
“拳脚体技差不多了。”
耿育良反手轻轻一送,将猛攻过来的陈成,轻描淡写地推开丈许,旋即让弟子送来两柄木剑,随手一抖,剑身嗡鸣。
他扔了其中一把给陈成,道:
“试试兵器。”
“……请耿长老赐教!”
陈成接过木剑,单手握持,凝神而立。
耿育良一步跨出,木剑斜撩,剑刃破空发出一声尖啸。
陈成竖剑格挡,耿育良的木剑却陡然变招,像一条活蛇,顺着陈成的剑脊滑下,剑尖直点他手腕。
陈成急忙撒手后撤,木剑脱手落地,耿育良的剑尖已经停在他腕前一寸。
陈成弯腰捡起木剑,重新握紧。
耿育良再刺,这次剑势更猛,剑尖幻出一片虚影,分刺陈成咽喉、胸口、小腹。
陈成连退三步,手中木剑左支右绌,挡得颇为狼狈。
但不管他怎么挡,耿育良的剑锋,最终都能以千变万化的方式,精准击中他身体的各处要害。
数十招后,耿育良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陈成双手握持木剑,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木然,瞳孔微颤。
在旁人看来,他好像是被惊呆了。
但实际上,他的心神正在飞速运转,将刚才的剑技交锋,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总结规律,反思失误,汲取精华,推演改进……
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而此刻,在陈成看来,能得耿育良喂招片刻,胜过与寻常对手切磋千遍万遍。
也难怪世间武者大多笃信名师出高徒,为得名师指点不惜付出巨大代价。
周围,惊呼议论声再次此起彼伏地爆发。
“肃静!不得搅扰陈成悟道!”
耿育良一声令下,周围众人又迅速安静下去。
日头在天空划出圆弧,升至中天,又徐徐下落,直至渐已西沉。
演武场周围的弟子散了聚,聚了又散。
陈成却始终立在原地,耗费大量心力,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与耿育良切磋的过程,每次推演都细致入微,都争取找出不一样的角度,总结出不一样的经验。
场边,有两人始终未曾离开。
耿育良眯着眼,始终注视着陈成,不禁暗暗轻叹:
“此子心性坚韧,心境磐稳,就连心力也异于常人的强……若能入我门下,十年之内,必成大器!”
良久,天色已经迅速暗下去,陈成终于缓缓呼出一口绵长气息,从那种近乎入定的悟道状态下抽离,神色恢复如常。
陈成定了定神,快速走向耿育良,双手捧剑归还,并郑重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