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本就不大好的气色,瞬间转冷,整个人气场陡然巨变,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瞬间碾得张陆呼吸不畅、心脏狂跳。
这一瞬间,陈成毋庸置疑是愤怒的。
但他的心境远强于常人,很快便将情绪强压了下去,气场恢复如常。
“何谓鸩羽卫?”他问道。
“那是北殷的一支特殊部队,人数不算多,绕过防线后,游走于我大殇北境各处……”
张陆道:
“鸩乃毒鸟,其羽最毒……鸩羽卫的任务就是在北境各处制造事端。”
“譬如散播疫病、屠村灭门、水源投毒等等,可以说无恶不作、天良丧尽……”
张陆顿了顿,不禁叹息道:
“无奈的是,鸩羽卫成员修为都很高,而且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绝不在同一个地方连续犯事。”
“官家几次三番想出手剿灭,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到处遛,就是被他们钻进深山老林之中,连条鬼影子都找不着。”
张陆想了想,又道:
“这也不能怪官家无能……前线战事吃紧,很难专门抽调一批高手对付鸩羽卫,指望宗派出手,结果,一言难尽……”
陈成默默听着,再没多说什么。
随后。
张陆帮陈成做了任务完成的登记。
陈成自己收拾了一下行李,便直接骑上来时的那匹黑马,离开了矿场。
原本陈成是打算完成镇守任务后,绕道去一趟黑风虫谷。
毕竟黑风虫谷与北麓山脉相距不远。
陈成甚至连前往的路线,都提前用地图研究明白了。
怎奈眼下伤势未愈,陈成不得不改变原计划,放弃黑风虫谷,直接返回山海派。
起初一切顺利。
但,当陈成离开矿场近百里后,原本提着包袱飞在空中的哮天鹰,忽然俯冲下来。
这意味着,它发现了危险。
陈成当即催动《心链驭灵诀》,这段时间锤炼下来,心神链接的距离延长到了两百米。
哮天鹰下降到一百八九十米的高度,那双金珀色的鹰眼微微偏转,瞳孔缩成两道锋利的竖线,锁定前方一处山坡。
与此同时。
它所看到的画面,清晰无比地呈现在陈成心神深处。
清晰到草叶的摇动、岩石的纹理、乃至人脸上一道浅疤、一颗小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就见那处山坡上,聚集了十几名身骑宝马,手提利刃的武者。
这些武者散而不乱,人马皆静,特意藏身于乱石与矮松之间。
有人在嚼干粮,有人在往弓弦上抹松脂,偶尔有人说话都会将声音压得极低。
看这架势,必定是在埋伏。
陈成定了定神,通过心神链接下达了一道简短的指令。
哮天鹰瞳仁微缩,视线瞬间聚焦在了对方为首三人的嘴上。
那三人正凑在一处低声闲聊。
陈成本就精通唇语,通过他们的唇形,便大致可以看出他们正在谈论什么。
“算算时间,陈成那小子应该快到了。”
“放轻松点,他绝对不可能逃出我们的掌心。”
“确实没任何悬念……我真没搞懂,对付区区一个三炁前期的小杂毛,冯少何必让我们三兄弟一同前来?”
第212章 问罪
“啸风少爷的伤势急剧恶化,必须拿到陈成身上的小还丹,才能保命。”
居中正在说话的那人名叫厉镇山。
身形魁梧,四方脸,络腮胡修得短而齐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眉棱下。
“鸣雷少爷都查清楚了,陈成受了重伤,今日镇守任务期满,必定返回山海派。”
“这里是陈成的必经之路,鸣雷少爷之所以让我们一同出手,为的便是万无一失。”
厉镇山顿了顿,语气明显加重了些:
“总之就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成回到山海派地界。”
“明白。”
左边那个人身形瘦高的男人,唤作仇名蒲。
他肩上落着一只毛色银灰、双眼碧绿的异隼,隼目锋芒毕露,银喙锐利如钩,一看便是那种能生裂虎豹的入阶宝禽。
右边那人是个光头,名叫阎枭。
其脑门上横着三道旧刀疤,从额头一直拉到耳后,衬得面相愈发凶恶狰狞。
“三哥放心。”
阎枭信誓旦旦道:
“今儿我们北麓六虎来了三个,漫说是陈成那三炁前期的小杂毛,就是五炁武者来了,也绝不可能逃脱!我说的!”
另一边。
陈成已经将马勒停。
在矿场这一个月,他与人闲聊时,也曾听过北麓六虎的名号。
那是六个实力极强的悍匪头子,早年都有宗派背景,出于各种原因落草为寇,在北麓山脉一带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杀人如麻,已经到了常人谈之色变、名号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此刻,通过对方说话时的唇形,陈成已经可以确定,对方三人联手,实力足以拿下寻常五炁神藏境界的武者。
关键是,除了那三人之外,还有十几名悍匪随行辅助,这些悍匪当中有一半都带着猎鹰。
从体型上看,这些猎鹰即便不是入阶宝禽,也至少是能轻易杀死成年人,叼走羊羔牛犊的强横猛禽。
陈成眼下内伤未愈,不想、也不能硬闯。
他驻马原地,默默思忖。
眼下,对方守住了返程的必经之路,自己若想翻山绕行,就必须弃马。
可那样一来,对方只需将猎鹰漫天放出,很快就能锁定自己,继而迅速展开围捕。
即便自己能侥幸闯过这一关,冯家必定还会在后方层层设伏,甚至有可能会派来更多、更强的武者,时时处处都可能出现,防不胜防,风险将会直线飙升。
“啸——!”
就在这时,一声鹰啸从头顶后方近三百米的高空劈落下来,尖锐、嘹亮、在山谷间来回弹撞,惊得林间宿鸟扑棱棱腾起一大片。
“……不好。”
陈成眉心紧蹙,立刻驱控哮天鹰转身。
虽说哮天鹰目力如神,可它终究没有脑后长眼,身后的情形,唯有调转方向才能看到。
它在半空中猛一折身,双翼斜切气流,兜出一道利落的圆弧。
视线回转的刹那,便已锁定了那声鹰啸的源头。
陈成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那是一只翼展近三米的猎鹰,毛色、体型、爪、喙、目……全都与敌人的那些猎鹰近似。
被发现了!
陈成毫不犹豫,当即调转马头,朝反方向的道路疾驰而去。
空中那只猎鹰再次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次啸声的调子明显变了,更急、更利,不像威吓,倒像是信号。
另一边。
厉镇山第一时间抬头望向鹰啸下方的那片山林,警觉道:
“此间只有这一条运矿的山道,猎鹰二啸,说明目标正在加速逃跑,多半就是陈成!追!”
此言一出。
马队一行十几骑,瞬间如决堤的洪流一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七八只猎鹰纷纷腾空,双翼拍打间,卷起的气流将树枝刮得东摇西晃。
灰褐色的影子漫天飞散,尖啸声此起彼伏,在半空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朝那个方向笼罩过去。
那只银羽碧眼隼稍晚一些飞起,却后发先至,宛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银光,转瞬便到了马队和鹰群的最前方。
不消片刻,银羽碧眼隼和猎鹰群,便已锁定了陈成。
换作寻常猎物,它们早已扑杀下去。
但此刻,它们明显是畏惧哮天鹰,只敢在百米开外盘旋,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自然界中等级森严的铁律近乎真理,那不是后天训练能够磨灭的东西,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对它们而言,哮天鹰不止是有高阶上位的实力压制,似乎还有那么点血脉压制。
随着后方马队迫近,它们才稍稍生出些胆气,试探着啸叫、迫近,却又在哮天鹰微微偏头的瞬间慌忙拉开安全距离。
就像一群豺狗围住了猛虎,叫得再凶、蹦得再欢,腿却始终在发抖,随时有可能狼狈溃逃。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双方你追我赶,已经冲出去数百里。
陈成仍能清楚听到,敌方的马蹄声,在自己身后越逼越近。
然而,自己胯下的黑马,早已口吐白沫,四蹄发软,每一步都在打颤。
前方山道拐弯处,一片密林郁郁葱葱。
陈成毫不迟疑,直接翻身下马,一掌拍在马臀上,任它嘶鸣着冲入道旁灌木,自己则头也不回地钻入山林深处。
紧接着。
敌方马队也已赶到,厉镇山一声令下,十几骑齐齐弃马,疾步涌入林中。
天上鹰啸不断,那只银羽碧眼隼领着鹰群在树冠上空盘旋,十几双鹰眼如钉子般将陈成的位置死死锁住。
厉镇山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在山林中拉出一道弧形包围圈。
厉镇山居中压轴,仇名蒲坐镇右翼,阎枭领衔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