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凶厉喝骂骤然传来,巷道转角处,一道壮实的身影缓缓走出、迫近。
来人穿着黑狼帮标志性的灰黑色短打,前襟敞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一道狰狞旧疤。
“有这闲工夫嚼蛆,不如多去捞点活儿干!老子可告诉你们——”
他脸盘横阔,眼带凶光,嘴角歪叼着根草茎。
“再过七天,又该交这个月的平安钱了,老规矩,喘气的每人三十个铜板!”
“谁要是敢短一个子儿,或是拖拖拉拉……”
他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露出满嘴黑褐色的烂牙。
“像以前那般的打骂都省了,老子直接找条绳来,勒死了卖到红月庵去!”
此言一出,那群妇人皆是噤若寒蝉,纷纷缩紧脖子,提桶跑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氏颤颤喊了声‘疤爷’,便急忙拉走了陈成。
此人绰号疤熊,是黑狼帮的一个头目,附近二十几户的平安钱都归他收。
往常陈成和李氏的平安钱都能按时交齐,他倒也没来找过茬。
可如今,陈成的饭碗砸了,李氏接零活的收入又极不稳定。
七天后……若是交不出六十个铜板……
李氏已然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陈成同样心弦紧绷,头脑却始终保持着冷静,思绪飞转,求索破局之法。
……
回到家中。
李氏把小风炉抬到门口,生了火,就着中午剩下的半碗麸皮稀汤,煮了些扯碎的野菜进去。
汤水滚开后,李氏推说不饿,在陈成坚持下,才一人一口分着喝了。
野菜大多涩苦性寒,不敢多吃。
碗底那一点点麸皮,连塞牙缝都不够,喝着粗糙扎喉,还有股子霉变的陈腐味。
麸皮压根算不上粮食,放在贫民窟外头,这就是牲口吃的。
不,牲口吃的都比这好。
陈成在商行时,给那些善走山路的巅马拌的草料里,要掺进去盐末,包谷面,豆子,隔上一段时间甚至还会往里加鸡蛋。
可惜管事的盯得紧,杂役胆敢偷吃,逮到就得罚掉整月工钱。
陈成干了三年,愣是没敢从马槽里摸过一粒豆子。
不过,也或许就是因为这份近乎木头的实诚,他才能一直干到今天,即便货物被抢,那位美妇东家,也没为难他。
‘……沟槽的赖头!’
思绪及此,陈成又问候了那个害他丢掉饭碗,甚至差点让他丢掉性命的元凶。
此仇,必报!
然而,横亘在他面前的最大难题依然是……
钱!
攒够武馆束脩遥遥无期,黑狼帮的平安钱迫在眉睫,就连他和母亲的下一顿粥水都还没有着落。
这世道……黄泉客满,人间路绝!
难!
太难了!
‘等等!这世道行不通……我何不向前世求出路?’
陈成心头灵光乍现。
‘那竖目印记,只需‘看’到即可窥破……那么,只要我记忆中的画面足够清晰……不也一样能让它‘看’清楚?’
陈成闭目。
宿慧深处那尊被尘封的神,睁开了眼。
【养生太极拳】:入门(0/300),特性(无),破限(否)
前世,他上学卷,上班更卷,身体一直不大好。
想学养生太极强身健体,却如大多数牛马一样,下班后只想把自己焊死在床上。
捧着手机云学习,结果就是……
脑子:我现在强得可怕。
身子:阿巴阿巴。
前世也就那样了,但正如陈成此刻所料,宿慧是新鲜的,那些曾被遗忘的零碎记忆,此刻却异常清晰、完整。
竖目印记瞬间便已窥破本质,将这门养生太极拳,以技艺能力的形式,赋予陈成。
顷刻即已入门。
‘成了!’
陈成蓦地睁眼,眸底掠过一抹压不住的悸动。
他立即关上自家那扇漏风的破木门,直接在屋中摆开架势。
室内空间逼仄,换做其它武学,或许施展不开。
但这养生太极,本就讲求方寸之间的圆融运转,倒正合适。
“阿成,你这是……”李氏有些诧异。
“商行里学了几手养生的把式……”
陈成道:“娘,你也可以跟着练练,对身体好。”
李氏坐到床边,默默摇头轻叹。
“动弹多了,饿得快……娘得省着气力,想法子多接些活……”
陈成闻言,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想说几句分担宽慰的话,最终却没开口。漂亮的空话说一万句,不如实实在在踏出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
在这阴暗狭小的屋子里,缓缓运起那门养生太极。
第4章 效死
阴暗之中,李氏瞧不真切。
只感觉陈成的动作,仿佛在搅动流水,绵软而缓慢。
这养生的把式……
她默默叹了口气,难掩失望。
然而此刻,陈成心中却早已惊喜难抑。
入门,这看似基础的境界,背后却是竖目印记,彻底窥破养生太极拳本质之后夯筑的基石。
这让陈成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千锤万炼过一般,近乎本能,如臂使指,分毫不差。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方一起手,他便体会到了‘圆融不绝,生生不息’的太极真意。
锤炼同样的招式,有的人难免失误,有的人却能完美入微,有人浮于表面只得其形,有人却能触及真意神形兼备。
如此这般,锤炼每一遍,所得收效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差距。
积年累月下来,便是天渊之别。
一遍炼完,竟不甚费力,身上反倒泛起些微暖意。
收势,归元。
他的脚掌轻轻踏落,如羽落静水,地面薄积的浮尘,层层漾开,显出一个清晰正圆。
【养生太极拳】:入门(1/300),特性(无),破限(否)
‘完美锤炼一遍,能增加一点境界进度……还有机会解锁特性,以及打破极限?’
‘从长远看,只要我活得够久……就能水到渠成的变强……’
‘可问题是……我没时间了……’
陈成并未被惊喜冲昏头脑。
他清醒知道,赖头随时会找来,黑狼帮七日后要收平安钱,自己和母亲更得糊口度日……
屠刀常悬头顶,根本没时间让他慢慢修炼变强。
而就目前来看,这门养生太极拳虽已入门,却并不具备毁伤杀伐的即战力。
他渴望习武,为的是活命,是再也不被人欺辱。
说白了,他迫切需要的,是杀人技!
而非养生功。
‘还是得想办法拜入武馆才行……入门真正的杀人技,我才能有自保之力……’
陈成默默思忖,心头很快有了打算。
“不练了?”李氏问道。
“像您说的,动弹多了饿得快……”
陈成压低声音,叮嘱道:“我炼这把式,您别往外说。”
李氏用力点头,这点轻重,她还是拎得清的。
“躺会儿吧……”
家里的陶土烛台积着厚厚一层灰,柴火也得尽量节约。
枯坐着不是办法,只能早些睡下。
床板冷硬狭窄,母子二人各自侧卧在一头,仍觉拥挤。
破布被套里,塞的也是稻草和麻絮,阵阵霉臭与汗馊的气味,时刻侵染着陈成的精神。
这世道,连入睡都难……
母子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些日常琐事,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睡着。
翌日清晨。
苦槐里依旧笼罩在城墙阴影下,难见阳光,巷道被霜露浸透,越发湿泞阴冷。
李氏早早醒来,提着个空木桶,去往东头那口老井处。
陈成则在家中等了一阵,听到隔壁传来开门的吱呀声,才立刻起身去到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