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雨前一秒还在刁难陈成,这一秒直接扭头便走,完全把陈成当做了空气。
海云暖倒是稍稍留步,一如平常般慢条斯理,温声细语地说道:
“你先在一旁等等,鱼竿的事情,稍后再说。”
陈成点了点头,便自默默站在原地,目光随即落在海心雨身上。
“向前辈……”
海心雨快步走了过去,先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心雨苦练的这套《静海潮生掌》,随着层次逐渐提升,境界几乎止步,怎么也无法冲破大成层次的瓶颈。还请前辈帮心雨看看,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嗯,你完整打一遍给我看。”
向问锋并未收回鱼竿,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海心雨。
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四平八稳,让人听着便有一种稳如山岳的可靠感。
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垂入海面的鱼线末端,甚至完全没打算收回。
海心雨本想开口询问,却被海文远直接打断:
“向前辈的实力深不可测,你只管把你的掌法完整打一遍,向前辈自有判断。”
此言一出。
海心雨的神色明显怔了怔。
她曾听说过,海外的武道强者,有一种锻炼心神的特殊法门。
只要心神足够强大,便可用“神识”取代眼、耳、口、鼻、身五识。
据说,神识强大之人,即便目盲,也能清楚“看”到神识领域内的一切。
“难道……向前辈就是……”
海心雨话到一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又见海文远连连点头,她的内心顿时涌起极致的惊骇与敬畏。
不敢再有半句废话,她立刻拉开架势,在船头空旷的甲板上施展起那套名为静海潮生的掌法。
只见,她双掌凌空一旋,长裙大袖便被甩到腕上缠紧。
紧接着,她缓缓推掌而出,身形下沉,左掌虚引,右掌斜削,动作依旧缓慢,却极为平稳,仿佛一个蓄力的过程。
下一瞬。
她的身形急速旋转,双掌齐出,霎时掌影纷飞,一息之间便已连出数十掌,将空气撕扯出阵阵浪潮奔涌般的轰鸣。
“蓄力如无波静海,爆发如狂浪怒潮……”
陈成在远处默默看着,脸上和心底皆无丝毫波澜。
随着海心雨将一整遍掌法打完,陈成的眉心却微皱了一下。
因为,竖目印记,没有任何反应。
这意味着,海心雨刚刚施展的这套掌法,要么中间存在某些失误,要么她施展的并不完整,遗漏了某些细节。
也难怪,这门武学其实不算特别高深,但她却遭遇了瓶颈,连大成层次都无法达到。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向问锋身上。
只不过,向问锋仍然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鱼线末端,未曾挪动分毫。
似乎是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他这才缓缓开口道:
“下一位。”
闻言,海心雨眉心紧皱着,退到了海文远身边。
海云暖则走到空出的甲板上,摆开同样的架势,将同样的《静海潮生掌》打了一遍。
待到海云暖完整打完并收势归元时,陈成心神深处,竖目印记倏地一热。
【静海潮生掌】:入门(0/300),特性(无),破限(否)
随着面板信息弹出,陈成已然完美入门了这门武学。
这意味着,这门武学的所有招式细节、心法口诀、核心精髓,陈成全都已经烂熟于心。
结果和他判断的完全一样,这门武学并不十分高深。
但,这门武学却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核心精髓之中蕴含的“静海潮生”的武学真意意境。
简单来说,武者在施展这门掌法时,如若自身心神可以进入到那种武学真意的意境当中,并且,自身处于海上,便可得到海潮之势的加持助益,令掌法威力大大提升。
对生活在海边,或是长期在海上往来的武者而言,这门掌法倒是值得一练。
但对陈成而言,这多少是有些鸡肋了。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练一练倒也无妨,毕竟可以解锁特性。
但在时间有限的前提下,陈成毫无疑问得优先修炼洗髓太极、以及实战效果更强的高深武学。
片刻后。
见向问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海文远这才抱了抱拳,毕恭毕敬地问道:
“向前辈,您对小女刚刚的表现……”
“容我想想。”
向问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稳重,颇有高人风范。
此言一出。
海家父女三人再不敢多说什么,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安静等候。
陈成站在远处,多少有些兴致缺缺。
随着他将《静海潮生掌》完美入门,海心雨和海云暖掌法中的问题,都已被他看透。
只不过,他并不会主动开口说出来,
艺不贱卖,道不轻传,这历来是他奉行的真理。
事实上,不只是艺和道,任何东西太轻易给出去,都不会被人珍惜,甚至会被人反过来怀疑真假与动机。
而且,直接点破还可能会抢了向问锋的风头,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又过了好一阵。
向问锋终于开口,用那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
“妹妹学姐姐,姐姐学妹妹。”
向问锋说完,便不再言语。
而他的这番话,瞬间便被海家父女三人奉为圭臬,一字一顿地仔细思考,反复权衡,学什么?怎么学?落到实处又该如何做?
另一边。
陈成刚听到那句“妹妹学姐姐”时,心底不由得对向问锋产生了些许钦佩。
因为,妹妹掌法中的错误与疏漏,确实可以从姐姐身上学到完美的解决方法。
向问锋连看都没看,便能一语道破。
在那一刻,陈成心底确实颇为钦佩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高手。
然而。
仅仅下一瞬。
这位前辈高手的伟岸形象,便在陈成内心彻底崩塌了。
因为他的第二句“姐姐学妹妹”纯粹就是胡说八道。
首先,姐姐海云暖的招式无错无漏,万万学不得妹妹海心雨。
其次,海云暖的问题,是出在武学真意未能透彻领悟上,心神难以契合静海潮生的真意意境。
而这一点,海心雨做得更差,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海云暖去学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陈成完全看透了这一切,他才能断定,向问锋就是信口胡说。
第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第二句立马就把他的真实水平彻底暴露了出来。
说白了,他刚刚的这些话,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得到验证,等海家父女三人发现不妥时,他向问锋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常言道,江湖险恶,最险是人心。
而北境江湖更可谓是乱中之乱,没点道行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的,究竟是人是鬼。很多时候,被人卖了,还傻呵呵替人数钱。
“多谢向前辈指点迷津!”
此刻,海云暖和海心雨眼底,多多少少都还带着点似懂非懂的迷茫,但她们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有半点怠慢,双双拱手躬身,一拜到底。
“向前辈,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您莫要嫌弃。”
海文远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送到向问锋身边。
“收回去。”
向问锋依旧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鱼线末端,说话时,也依旧端着那种平淡沉稳的高人风范: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愿指点二位小姐,只是觉得与她们投缘罢了。”
“是是是,向前辈宅心仁厚,高风亮节,自然不是为了钱才提携晚辈。”
海文远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又从袖中摸出另外两张银票,与第一张叠在一起,双手捧着,又往前送了送:
“只不过,我们海家的家训,第一条便是尊师重道!向前辈为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女儿传道解惑,海某必须奉上一份敬意!”
“嗯……”
向问锋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略带严肃地说道:
“既然是你们的家训,那我就不再推辞了。但我必须说清楚,下不为例!”
“是是是,下不为例!”
海文远连连点头,双手将银票递到了向问锋按在船舷上的那只手旁边。
等了几息。
那只手才从船舷上松开,翻转掌心,接走了银票。
“行了,让她们自己下去练吧。”
向问锋淡淡道:
“三天后。抵达北辰港之前,我会再指点她们一次。”
“多谢向前辈!多谢!”
海家父女三人闻言,又自一个劲地抱拳行礼,千恩万谢。
随后,海心雨一秒都不愿多等,拉着海云暖,便朝无人处走去。
临走前,海云暖并未忘记陈成,无奈被死死拉着,只能拜托海文远,道:
“爹,您帮我取一根鱼竿,给那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