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人家已经弄到了滋补体魄的猛兽精肉,熬得起!”
“不可能。”
董力斩钉截铁地摇头。
“入冬后,山里的猛兽越来越少,那点产出早被几家大武馆和城里的贵人包圆了。”
“再过些时日,等到大雪封了山,就连寻常鹿肉都不好弄到。行情年年如此,他凭啥例外?”
“……嗯,也是哈。”
洛伯庆点了点头,旋即笑道。
“还是咱肖师兄有本事,这段时间修炼进展愈发得快,叶师已经许诺,他在内馆可以敞开肚皮吃猛兽精肉药膳!”
“这谁比得了啊?”
孙安立刻接口,一脸崇拜道。
“肖师兄可是近两年来,唯一能被称为天才的中院弟子,叶师不栽培他,还能栽培谁?”
“等着看吧,年关将至,这次的中院考较,肖师兄必定大放异彩!连带着咱们几个,也都能沾光!”
“嘿!那感情好!”
董力咧着个大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洛伯庆没再接话,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陈成那边。
“我倒挺好奇,陈成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挂职?待遇有多高?居然连进巡司挂职的宝贵机会都给推了。”
“在什么地方不好说,待遇却不难猜。”
孙安淡淡道。
“二炷血气的武者,兼差挂职,月俸通常是三两银子,陈成是下下等根骨,没有未来可言,能拿二两半就不错了。”
“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董力冷声应和道。
“另外那几个二炷血气的武者,都找到了好去处,这两天都有马车来接,赴宴的赴宴,听曲的听曲,别提多舒坦了……哪像他陈成,整天苦哈哈地在这傻熬着。”
“说到赴宴,那还得是咱肖师兄最有排面。”
孙安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崇拜。
“这两天傍晚,都会有一架极为奢华的马车来接肖师兄,我也没敢多问……但远远瞧着,是往内城去的!”
“内城!?”
董力和洛伯庆皆是神色一愣,双眼都睁得更大了几分,眸底的艳羡之色,藏都藏不住。
在外城,他们的家境都很不错,但想要攀上内城贵人,却比登天还难。
可想而知,他们对肖义的羡慕嫉妒,是何等的强烈!
……
午饭过后,陈成照常前往商行。
虽说沈宓给了他特权,不必每天前来值守货仓,但今天毕竟特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过来看看。
刚踏进商行大院,他便看见有不少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些人的声音虽小,却半句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赵大锅头和丁揽头都死了……就昨晚,死在了赵家院里……”
“奇怪的是,现场还有一名草头山悍匪的尸体……早上巡司的人来了好几拨,把那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都是黑着脸走的。”
“案子怎么断,跟咱关系不大……要命的是,他俩这一死,商队的主心骨就彻底断了……咱永盛行怕也是要完了……”
“谁说不是呢?早上东家刚收到消息时,脸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手抖得厉害,连腿都软了。”
“看样子,咱们也该早做打算……”
第58章 唯杀
商行偏院,书房外。
陈成本打算敲门进去和沈宓聊聊,看她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刚到门口,却听见阵阵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从书房内传来。
声音虽小,却都逃不过陈成的耳朵。
他甚至单凭听力,就能确定沈宓站在桌案前,而另一人则是坐在窗边。
“……事情我基本都清楚了。”
窗边说话的老者声音沉缓,正是沈家三房的执事族老,沈崇年。
“赵海、章固、丁三水……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私底下早应了富昌行的招揽。即便不死,日后也必是反水的祸根。”
“尤其赵海,竟敢与草头山勾连不清,简直是活腻了,若非昨夜横死,来日事发,必殃及我沈家,此等祸害,死了干净!”
“只不过……”
沈崇年话锋一转,声音愈发低沉。
“年底与富昌行对拳争商牒这一关,若是输了……永盛行,可就真要在你手里败尽了。”
“大伯,我明白其中利害。”
沈宓的声音传来,竭力维持着平稳,却仍透出一丝紧绷。
“文老的实力,是我们三房最强……可我担心,富昌行已经请动了更强的……”
“您能否……替我向族长陈情,暂借一位内城供奉?”
“这……”
沈崇年沉默片刻,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我只能试着开口,成与不成,半分把握也无。我们三房向来势弱,又因当年那事……开罪了内城贵人,被彻底排挤到这南外城。如今,我在族中说话……唉……”
沈宓默然。
她心中非常清楚,当年那事,正与她女儿有关。
那份连累整个三房的愧疚,从始至终都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还有个事。”
沈崇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昨日差人送来的账册,我已看过。你新聘的账房先生确有本事,账目做得极好。这一整年,你也确实是有功的!”
“只不过……自即日起,商行所有用度,必须裁减三成。”
“大伯……三成!?这太多了……”
沈宓眉心紧蹙。
“我知道你难……”
沈崇年打断她,语气也十分无奈。
“可三房更难!冬税又加了,上头的孝敬、各处的份例,哪一样不是水涨船高?”
“我已替你粗略合计过……杂役裁掉一批,那几十匹巅马的精料,都换成次一等的,还有那些挂职的武者,请他们另谋高就……”
沈崇年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指向明确道。
“尤其是那个月俸七两的!陈……陈什么来着,我都没听说过南外城有这号人物,你也不想想,文老全职也才拿八两!此等虚耗,必须立刻斩断!”
“大伯,不能这么比!给陈供奉的,是要押注他的未来!您也知道,文老的武道境界,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八两银子每月,只不过是茶水钱,若要请他老人家出手平事,有哪次是低于一百两的?就连这趟跑商,他拿的也是最多的!”
沈宓据理力争,沈崇年却根本听不进去。
她索性便不解释了。
“陈成的月俸,我私人出了,不走商行的公账!”
“……这!?”
沈崇年愣了一下,悠悠叹息道。
“也罢……你既如此看重此人,那便由着你好了,只是日后若有机会,须带他来让我瞧瞧,到底是何等人物,值你这般回护。”
沈宓点头应下,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只要能留下陈成,其他事情都好商量。
此后,书房内又断续传来些商议族务的低声交谈。
陈成未再驻足细听,转身朝货仓走去。
货仓旁的那间屋子门扉半掩,隐隐散出些许茶香。
陈成轻叩门板,听得里面传来一声“进”,这才推门而入。
“是陈供奉啊。”
文老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只温润的紫砂杯。
见陈成推门进来,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勉强挤出些许笑意,眼底那层厚重的阴霾,被悄然压回深处。
“文老太客气了,您喊我小成或者阿成就行。”
陈成略微颔首。
“你是东家看重的人才,我理应对你客气。”
文老笑了笑。
“只是总喊你供奉,又确实生分……我以后,就喊你阿成好了,来,随便坐。”
陈成点点头,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文老取过一只洁净的白瓷杯,拎起炉上咕嘟轻响的铜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汤色清冽,热气袅袅,带着一股独特的草木清气。
简单闲聊了几句后,陈成直奔主题道:“文老,我最近有些关于实战方面的困惑,想要向您老请教。”
“实战?”
文老怔了怔,旋即了然道。
“你要问的,不是武馆里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真正……你死我活的搏杀?”
见陈成正色点头,文老才又继续道。
“武功,本就是杀人技。不论何门何派,何种路数,千般技巧,万般变化,最终殊途同归,都是为了一个杀字……”
“很多时候,单单只是打杀对手还远远不够,更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去杀,方法也很简单,就六个字……”
“无所不用其极!”
陈成闻言,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