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薛长老。”
第132章 中三境
“我此次过来,只是想了解一番你的情况,以及……告诉你启行的日期。”
薛延恩指尖抵着青瓷茶盏的冰润边缘,缓缓将茶盏推到桌角阴影里。
碧色的茶汤在盏中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漾开,显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饮用的心思。
他抬眼看向苏景,墨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如无风的湖面:“坐下吧,不用拘束。”
苏景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到下首的梨花木椅旁,衣摆轻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只沾了椅子前半寸,脊背依旧挺得如出鞘的长剑,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头,指尖放松却暗含分寸,连呼吸都放得匀缓悠长。
“晚辈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前往宗门。”
他迎上薛延恩的目光,眼神澄澈如寒潭,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过分的热切,恭敬却不卑微。
“很好。”
薛延恩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极轻的“笃”响。
“那就定在明日辰时,到这武堂正门集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檐角飞鸟,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此行返回永宁宗,路途较远,全程将近十日。你好生收拾行囊,多备些盘缠和干粮,不必带太多无用之物。”
“弟子明白。”
出发事宜敲定,堂内骤然静了下来。
袅袅檀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凝成淡淡的烟柱。
薛延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修长,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锐利了几分:
“你如今修炼的是什么武功?”
“鲸血功,是冯氏武堂的顶尖武功。”苏景如实回答,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丝毫炫耀。
“内功?”
薛延恩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正是。此功可增长气血。”
薛延恩缓缓颔首,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那点讶异化作了淡淡的认可:
“在白水城这种地方,能得一部完整且无残缺的内功修炼,已是天大的运气。只是弊端也很明显……你偏科太重,在同境之中,外功搏杀的招式手段太过匮乏。”
他见苏景神色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又淡淡摆了摆手补充道:
“此事你不必多虑。等进了永宁宗,补上这块短板不过是时间问题。”
话音落,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苏景沉静的脸上,声音放轻了些许:
“你家中还有几人?”
“晚辈父母已逝,如今家中只有伯母一人相依为命。”
苏景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垂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指节泛白,又很快若无其事地松开,“动身之前,晚辈已经将她的生计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后顾之忧。”
薛延恩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又看了看他依旧挺直的脊背,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真切的赞许,不再是之前公事公办的冷淡:
“不错。少年人当有这份担当。”
“你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薛延恩指尖的摩挲声骤然停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墨色的眸子落在苏景脸上,声音柔和了些许。
苏景心头微动。他的确有满肚子的疑问。
永宁宗那边的格局如何?青梧州各大势力的关系又是怎样?可这些问题太过宽泛,即便现在问了,没有亲身经历,他也只能得到些模糊的概念,反而徒增杂念。
他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径直落在那扇依旧严丝合缝的实木房门上,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语气诚恳地问道:
“晚辈斗胆,想请教长老方才进门时,隔空关门落闩的那一手……究竟是何手段?”
薛延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一声。
那抹笑意像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纹,瞬间冲淡了他周身不少的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难得放松了些许,右手随意抬起,指尖轻轻一勾。
一缕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淡白色气流便在他指尖悄然凝聚,像一缕游丝般绕着他的指节转了半圈,转瞬又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你说的是这个?”他收回手,淡淡笑道:
“不过是劲气罢了。”
“劲气?”
苏景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他方才凝气的指尖,心脏猛地一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空气里掠过的那股极其精纯、却又收放自如的力量。
“没错。”
薛延恩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武道中三境,便是凝劲、神通、法相。”
他顿了顿,看着苏景眼中闪烁的光芒,继续说道:
“等你什么时候突破下三境的桎梏,踏入凝劲境,自然就能凝练出属于自己的劲气,做到隔空御物、伤人于丈外。方才那点手段,不过是凝劲境最入门的本事罢了。”
“原来如此。”
苏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将“凝劲、神通、法相”这六个字一字一顿地牢牢记在心底。
“是晚辈眼界浅薄,囿于小城,让长老见笑了。”
“没什么可笑的。”
薛延恩摆了摆手,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广宴州本就落后,能有人练到聚力境便已是凤毛麟角。你此前从未接触过青梧州层面的武道,不知道中三境的详情再正常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远处,语气里带着一丝悠远与期许:
“等到了永宁宗你就会知道,你如今所见的,不过是武道长河中的一滴水珠罢了。真正的武道之途,远比你想象的要广阔得多,也艰难得多。”
“晚辈明白了。”
苏景应声起身,语气恭敬地说道。
他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初闻中三境时的震撼,却已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薛延恩缓缓转过身,素白衣袂随着动作轻扬,带起一缕残存的檀香。
他的目光落在苏景身上。
苏景轻轻摇了摇头,“其余诸事,弟子纵有好奇,此刻问了也终究是雾里看花。不如等进了永宁宗,用亲身去了解,才最真切。”
“说得有理。”
薛延恩闻言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显然对他这份沉稳心性极为满意。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不再多言,“也好,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
……
ps:这几天事情有点多,缓一缓,后面再日万。
第133章 离别(二合一)
冯氏武堂朱漆剥落的大门前,两尊斑驳的石狮子静静蹲守在阶下,鬃毛上凝着昨夜未干的晨露,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被晨雾打湿,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意,远处的街巷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乳白色雾气里,只隐约传来几声清亮的鸡鸣。
苏景负手立在第三级石阶上,黑袍的下摆被穿堂而过的晨风轻轻掀起,肩头落了几片带着露水的树叶。
他目送薛延恩的乌木马车碾过路面,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清脆的轱辘声。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迅速落下,金色的晨光穿透薄雾,将马车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马车渐渐化作长街尽头一个模糊的光点,连那哒哒的马蹄声也终于消散在清晨的风里。
“明日辰时……”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默念一遍启程的时辰,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苏景的面色沉了几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走出广宴州的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了。
旋即,苏景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那口白气在微凉的晨风里转瞬即逝。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落叶,将心头翻涌的千头万绪强行压下,转身便要返回武堂。
他刚转过半个身子,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冯翰正快步跑来,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显然颇为匆忙。
“薛大人走了?”
冯翰一脚踏过高高的门槛,粗糙的手掌还扶着冰凉的木门框,便急着抬眼四下张望。
他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长街,又落在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上,这才转向苏景问道,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苏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刚走,拐过前面的巷口了。”
“你们出发的日子……定下来了?”
冯翰上前一步,望着苏景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语气也稍显凝重。
“明日辰时,就在这大门前集合。”苏景如实答道。
“好,好啊……”
冯翰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真切的喜色,连声说道:
“越早去宗门越好,白水城这潭浅水,终究是困不住你的。再留在这里,只会耽误你的前程,埋没了你这块璞玉。”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淡了下去,最终化作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抬起头,望着武堂那块蒙着些许灰尘的“冯氏武堂”匾额,朝阳的金光正洒在匾额褪色的大字上,仿佛给这块历经风雨的木牌重新注入了生机。
冯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怅然:
“只是经此一别,山高水远,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冯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又重重叹了口气:
“当初我亲手送走了思婉,如今,又要送走你。
“罢了,罢了,你们都是有大出息的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白水城。只要你们能在外面闯出一番天地,平平安安,越来越好,我也就放心了。”
“堂主不必挂心弟子。”
苏景望着冯翰略显佝偻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