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百骸里透着修炼后的酸胀,却又藏着气血增长的充实感,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反倒让人精神格外亢奋,毫无倦意。
“看看成果吧。”
【血狮神指·入门90%】
几个字清清楚楚,进度条比半日之前足足往前推进了一截。
“才是半日时间而已,竟然就提升了6%,这等速度,还真是不一般。”
苏景看着那行数字,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喜色不加掩饰地漫了出来。
这等增幅,比他预想之中还要惊人。
“只要再努力一些,血狮神指再次突破不是难事。”
他压下心头的振奋,暗暗盘算了一番,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两日,便能将血狮神指从入门推到小成境界。
念及此处,他收回心神,转身走向院角的水井。
井沿上摆着木桶与水瓢,他伸手扣住桶沿,手腕稍一用力便将满满一桶井水提了上来,桶身纹丝不动,连半滴水都没洒出来。井水带着地底的凉意,他舀起水瓢,顺着肩头淋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接触到发烫的肌肤,激得他微微一凛,浑身的燥热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他就着井水仔仔细细冲洗了一遍,将满身的汗水与疲惫都洗去,只留下通体的清爽。
随后拿过一旁搭着的粗布巾擦干身上水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便转身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夜色已深,屋内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的格子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整整齐齐的方格光影。
接下来,就是鲸血功的修炼了。
一夜无话,时光在静谧之中悄然走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沉沉的夜色开始褪去,淡青色的天光从东方蔓延开来。
黎明破晓之际,第一缕晨曦顺着窗纸的缝隙透进屋来,暖融融地落在苏景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映出一层浅金色的边。
苏景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底有一丝清光闪过,随即很快收敛不见。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几声细密的脆响,只觉得浑身劲力充盈,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心念微动,道图典再次浮现。
【鲸血功·大成78%】
一夜修行,从大成71%涨到了大成78%,整整提升了七个百分点。
这,便是他一夜修炼的成果。
苏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内功修炼本就比外功打磨要慢上不少,越是到高深处,进度涨得越慢。
如今一夜涨了七个百分点,增幅惊人。
先天奇骨对于修炼速度的加持,竟如此显著。
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念头刚落,他便不再耽搁,当即翻身下了木榻。
走到外间的铜盆架旁,拿起瓷盆倒了昨夜备好的清水,就着清晨的凉意洗漱了一番,冷水敷面,整个人越发清醒。
擦干脸面之后,又取过衣架上的一身黑色长袍换上。
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容不得半分轻慢。
苏景正待抬步出门,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三下声响轻重均匀,不急不缓,在清晨静谧的院落里格外分明,惊得院角老槐枝上歇着的两只晨雀扑棱着翅尖掠起,划过墙头消失在薄薄的晨雾里。
紧随敲门声之后,一道略带青涩的少年嗓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恭敬里带着几分拘谨,音量拿捏得恰好不会惊扰院内:
“苏师兄在吗?薛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来得还真及时。”
苏景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心底暗忖。
他径直走向院门,将横在门后的木闩稳稳拔了下来。
吱呀——
厚重的木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晨间清冽的风顺势钻了进来,裹着草木与晨露的湿意,拂过他的衣袖。
门外站着个身着灰布杂役服的少年弟子,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眉眼清秀,腰杆绷得笔直。
见门开了,他连忙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目光牢牢锁在脚前的青石板缝里,半分不敢逾越规矩抬眼打量。
“知道了,多谢。”
苏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那少年弟子闻言忙不迭地直起身,连道“不敢当苏师兄言谢”。
见他没有别的吩咐,少年便又躬了躬身,倒退着走了两步,才转身快步离去。
苏景也不耽搁,反手带上院门,听着门闩落定的轻响,确认无误后,便转过身,循着记忆里的路径,径直向着薛延恩长老的居所走去。
此时正值黎明破晓后不久,整座宗门都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苏景来到了薛延恩的住处之中。
苏景在屋门前收住脚步,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襟下摆,将路上沾到的一点晨露拂去,方才屈起指节,在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薛长老,弟子苏景。”
他声音平稳,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清晰传入院内,又不会显得唐突失礼。
“进来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便传来一道沉稳醇厚的嗓音,不高不低,正是薛延恩的声音。
得到应允,苏景这才伸手推开屋门,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不见半分奢靡。
左侧立着整面墙的梨花木书架,满满当当摆着泛黄的古籍与玉记载记,边角处还放着几盆长势正好的兰草,幽香淡淡。
右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案几,案上摊着半卷宗门事务文书,旁边搁着一把包浆温润的紫砂茶壶,两只白瓷杯盏并排摆着,杯沿还冒着淡淡的白汽,茶水的清苦香气混着檀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屋子靠里的位置,一尊三足铜炉静静立着,炉中燃着上好的檀香,一缕缕浅白色的烟气顺着炉盖的镂空纹路徐徐升起,在空气里缓缓散开,清醇的香气弥漫在屋内每一处角落,闻之便让人心神安定。
晨光顺着雕花窗格的纹路透进来,在地面投下错落有致的光影,无数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轻轻浮动,四下里一片安宁,唯有茶水蒸腾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案后的人影。
薛延恩正坐在案后的圈椅上,身着一身绣着暗云纹的深色袍子,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手中正端着一杯热茶,杯沿抵在唇边,见苏景进来,才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案面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抬眼望了过来,眼神平和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待苏景走到案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薛延恩才微微颔首,指节在案沿上轻轻一点,示意他落座:
“来坐吧。”
话音落下,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苏景身上,稍作停顿,又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
“今日叫你来此,你应该也知道缘由吧。”
“想必是内门之事。”
“没错。”薛延恩说道。
第226章 随行,新房
薛延恩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苏景身旁。
书房里很静,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天光在地面铺出浅浅的亮痕,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墨香。
薛延恩负着一只手,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平淡:
“谢涯已死,名次顺递下去,归了孔义淮。何易初虽也殒命,但他出身世家,宗门碍于其家族脸面,照旧为他保留了名次,不作除名论处。”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苏景垂着的发顶之上,稍作停顿,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说到底,此番外门大比过后,真正能脱了外门籍、跻身内门的,也就只有孔义淮与你两个人罢了。”
苏景垂首立在一旁,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只是面上分毫未显,下颌微低,脊背挺得笔直,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静静听着。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薛延恩便抬起了右手。
宽大的袍袖顺着小臂滑落下去,露出他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掌,掌心稳稳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铁牌。
那铁牌通体由玄铁铸就,呈深幽的冷黑色泽,表面雕满了层层叠叠、复杂玄奥的云纹道篆,纹路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灵光游走。
明明只是静静躺在掌心,却隔着数寸距离,便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沁入肌理的冰凉气息。
“这便是内门弟子的身份牌。”
薛延恩的声音平稳响起。
说罢,他手腕微送,将铁牌稳稳递到苏景面前,指尖纹丝不动,姿态稳得像一座山。
苏景连忙上前半步,双手齐出,掌心向上,恭恭敬敬地将铁牌接了过来。
指腹刚一触碰到牌面,一股沉硬冰凉的触感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铁牌分量着实不轻,入手沉甸甸的,纹路里的凉意顺着血脉往骨子里钻,竟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垂首躬身,腰背弯出一个端正规整的弧度,声音清朗又郑重:“多谢薛长老赐牌。”
“不必谢。”
薛延恩收回手,宽大的袍袖重新掩住手掌,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苏景,宽袖随意地摆了摆,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这都是你凭自己的拳头在比斗台上挣来的,是你应得的东西,不必谢谁。”
他缓步向着书案之后走去,衣摆带起一缕极淡的风,混着墨香擦过苏景身侧。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之意:
“另外,你如今既已跻身内门,身份与外门时大不相同,完全可以换一份待遇更好、更利于修行的差事。没必要再在血田耗着。”
苏景将身份牌小心收入怀中内侧的衣袋,指尖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那股微凉的沉实触感。
听得这话,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又恭顺:
“晚辈初入内门,正有些茫然无措,那就有劳薛长老替晚辈介绍几个合适的去处。”
“嗯。”
薛延恩淡淡应了一声,负手走回书案之后,伸手撩起袍摆,从容落座。
木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抬手理了理身前衣襟的褶皱,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苏景,声音平缓地道:
“你且坐过来,内门差事各有规矩,利弊也不尽相同,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咱们慢慢聊。”
苏景闻言不敢怠慢,先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下摆,确认无半分失礼之处,方才迈步向前,走到书桌对面的木椅旁站定。
他先对着薛延恩微微躬身示意,待对方颔首默许之后,才轻撩衣摆,稳稳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