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落幕
苏景话音方才落地,周身气息骤然一凝,浑身力道尽数汇聚于右掌,臂间青筋隐隐暴起。
不等范奕有半点反应,他手腕翻涌,一掌悍然递出,掌风破空,竟发出宛若惊雷炸响般的锐鸣,去势快如闪电,结结实实印在了范奕胸口要害之处。
砰!!
震耳的闷响骤然炸开,范奕只觉胸口传来摧枯拉朽般的巨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
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根本无法止住去势,后背重重砸在身后厚重的石墙之上。
轰隆隆!
石墙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磅礴力量,墙体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碎石簌簌掉落。
不过眨眼之间,整面墙体轰然坍塌,厚重的石块、碎砖接连滚落,扬起漫天尘土,瞬间弥漫了整片街巷,昏黄的烟尘遮天蔽日,将周遭的光线都尽数遮蔽,视线一片模糊。
苏景眸光冰冷如寒潭,周身气息紧绷,没有丝毫懈怠,脚步沉稳地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
他目光死死锁定在墙体坍塌的废墟之处,耳尖微动,凝神捕捉着废墟下的任何一丝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反扑。
行至废墟前数步,他脚步骤然一顿,立在原地不再上前,打算静观其变,静待废墟下的动静,确认范奕的生死。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如同鬼魅,没有带出半点风声,仿佛凭空显现一般。
一道沉稳平淡的声音,穿透漫天烟尘,缓缓传入苏景耳中:“范奕已经死了。”
苏景心头微凛,瞬间回身,周身力量蓄势待发,待看清来人面容,周身紧绷的气息才稍稍收敛,来者赫然是一直旁观的薛考官。
薛考官目光深邃,缓缓落在苏景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沉声开口道:
“我果然没猜错,你已然迈入了铜皮境。”
“薛考官明鉴。”苏景微微躬身,双手作揖,语气恭敬有礼,姿态谦和。
薛考官并未在铜皮境这件事上多做追问,径直转过身去,朝着街巷外走去,淡淡开口道:
“随我离开吧。”
“是。”
苏景微微颔首,收敛周身气息,当即迈步,准备跟在薛考官身后离去。
谁知刚走出两步,薛考官忽然停下脚步,身形顿住,头也不回地淡淡问道:“你……不去搜尸吗?”
苏景脚步猛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一时无言以对。
他心中暗自思忖,当着薛考官的面翻动尸体搜刮财物,难免会给对方留下心术不正的糟糕印象,故而方才压根没提此事。
可此刻被薛考官一语点破,他瞬间豁然开朗,自己此前几场比试结束后,悄悄搜尸敛财的举动,想必从头到尾都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只是对方一直未曾点破罢了。
“搜尸是个好习惯,身处如今这样的世道,凡事都要为自己多谋求生路与机缘,你大可继续保持。”
薛考官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却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一丝接地气的坦然,
顿了顿,他看着苏景,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晚辈明白了。”苏景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长舒一口气,说道。
说罢他毫不迟疑转身,走到坍塌的石堆旁,手臂微沉,单手便将几块磨盘大的碎石掀到一旁。
砖石滚落的哗啦声里,终于露出了范奕扭曲变形的尸体。
他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骨头尽数碎裂,浑身被砖石砸得血肉模糊,双眼圆睁,早已没了半分气息。
苏景半蹲下身,指尖飞快掠过范奕的衣襟、腰带与靴筒,动作熟稔得看不出半分生涩。
片刻后,一个沉甸甸的鹿皮钱袋便落入他手中,掂了掂分量,约莫有一百二十余两碎银,入手冰凉,在烟尘里泛着温润的银光。
此次收获远超他的预料。
苏景将钱袋妥善收进内兜,心中暗叹,范家果然是有钱,连随身带的银两都这般丰厚。
搜尸完毕,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快步回到薛考官身旁。
薛考官自始至终都背对着他,仿佛对刚才的一切毫不在意,见他回来,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走吧。”
话音落,他便负着手,缓步朝着街口方向走去。
苏景连忙跟上,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弥漫的烟尘深处。
……
……
天琼街街口。
空气里弥漫着焦灼又紧张的气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钉在街口深处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巷弄里,连一声咳嗽都显得格外刺耳。
永宁大选的最终决战,就在那片烟尘之后。
谁能胜出,谁就是白水城大选的魁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人群里的躁动终于压不住了。
“都进去快一炷香了,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有人按捺不住,压低声音率先开口。
这一声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引发了一片细碎的议论。
“能出什么岔子?”旁边一个穿锦袍的年轻武者嗤笑一声,语气满是笃定,“范奕那般强横,在咱们白水城年轻一辈里谁是对手?那苏景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烧高香了。我看啊,范奕多半是在戏耍他,玩够了自然就出来了。”
“说得有理!”立刻有人点头附和,“等会儿出来的,肯定是范公子提着那小子的人头。”
玄花武馆处。
范远明负手而立,衣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死死钉在天琼街的街口,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在他看来,那巷弄深处的胜负早已注定,走出来的人,只会是他的兄长范奕。
“苏景啊苏景,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本事,能一路杀到决赛。”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暗自冷笑。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得罪我范家,更不该挡我哥的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也正好让整个白水城看看,得罪我们范家的下场。”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范奕提着苏景的人头出来,该如何当众羞辱一番,再让下人把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以儆效尤。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骤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片渐渐散去的烟尘深处。
街口处,终于有了动静。
两道身影一先一后,缓缓从弥漫的烟尘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面无表情的薛考官。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骚动,无数人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薛考官身后那个胜利者的模样。
有人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为范奕欢呼喝彩。
范远明更是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抬脚便要走下高台迎接。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薛考官身后的那道身影,身上沾染着血渍与尘土,发丝稍显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那不是范奕。
而是苏景。
第106章 白水城魁首,为苏景
冯氏武堂处。
冯翰独自负手站在最前方,脊背绷得笔直。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街口,胸口像是压了块千斤重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闷痛。
决赛拖得越久,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他不敢深想最坏的结果,只能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巷口,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前方原本隐隐起势的讨论声被骤然掐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
紧接着,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随即化作席卷全场的轰然骚动。
冯翰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抬眼望去。
烟尘渐散的街口,两道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薛考官走在前面,而他身侧那个年轻人……
冯翰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正是苏景!
而本该意气风发走出来的范奕,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下一秒,滔天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紧绷与焦虑。
苏景赢了!
他真的赢了范奕!!
冯翰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比刚才担忧时还要急促,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热。
赢了!
苏景就是永宁大选的白水城魁首!
是整个白水城年轻一代的最强者!
与此同时,整个天琼街街口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走出来的竟然是苏景!?我没看错吧!”
“范奕呢?范奕去哪了!怎么不见他出来!”
“还用问吗!你看苏景身上的血!难不成……范奕真的被他杀在里面了!”
“这绝对不可能!苏景怎么可能打得过范公子!”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薛考官都跟着他出来了,难道还能有假?”
“我的天……这苏景的实力到底有多强?连范奕都栽在了他手里!”
两人在沸腾的人群前站定。
薛考官抬手虚按,原本鼎沸的人声竟奇迹般地压了下去,偌大的街口瞬间落针可闻。
他目光扫过全场,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战,苏景胜!
“大选至此落幕,白水城魁首为……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