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我哥素来恪守本心、无功不受禄。我一介女子,不懂商事、不通经营,贸然入局董事会,心中实在惶恐不安,这份厚礼,晚辈实在不敢收下。”
见叶婉依旧推辞,沈建平连连摆手,语气愈发恳切真诚:
“叶小姐,你切莫多虑。
我让你们入局,全然是看重江平的能力、看重鱼码头的潜力,绝非凭空馈赠。
太古商行基业辽阔,除却营川码头主业,还有赤峰金矿、乌兰巴托铁矿,皆是暴利稳赚的产业,总资产估值远超五百万满币。
我心意已决,只要你应允进入董事会,我便划出等值五十万满币的核心资产,折算股份赠予你。”
五十万满币,在这个民生凋敝、物价低廉的年代,无疑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当年称霸一方、劫掠半生的匪首梁冠山,穷尽一生杀伐积攒,家底也不过五万满币。
沈家随手拿出的馈赠,便是寻常枭雄十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由此可见,沈建平的家底底蕴,早已超乎常人想象。
叶婉抬眸看向江平,目光微动,暗藏征询之意。
江平瞬间读懂了她眼底的心思——她已然动心,愿意收下这份本该属于她的血脉基业。
二人心意相通、所思一致,这份财富本就是沈家亏欠她父母的补偿,是她应得的东西,无需卑微推辞。
江平眼底掠过一抹赞许暖意,微微颔首示意。
叶婉心领神会,转头看向沈建平,语气柔和却笃定:
“沈老板,我哥如今任职樱机关,身份特殊,确实不便入局太古商行董事会。既然您盛情难却,那便由我代为入局。只是我一介弱女子,不通商事、阅历浅薄,怕是难以帮衬商行分毫,还望您莫要介意。”
听闻叶婉终于松口应允,沈建平苍老的面容瞬间绽放出明亮的笑意,眉眼间满是释怀与欣喜。
叶婉入股董事会,正是沈建平所希望的。
“好!太好了!”
他连声赞叹,语气轻快欣慰,
“今日我便让人草拟股权转让文书、办妥所有手续!待你们大婚礼成、安稳新婚,便正式入局履职、入驻董事会!”
“那就多谢沈老板,一切依您所言。”
叶婉清脆应声,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几声轻缓的敲门声。
“进来。”沈建平声线沉稳地说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笔挺西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厅堂。
江平看清来人面容,当即起身,双手抱拳礼数周全:
“沈市长好。”
叶婉见状,也连忙随之起身。
不等叶婉站稳,沈建平已然开口招手:“长安,过来坐。”
“是,父亲。”沈长安态度恭谨谦卑,依言落座在沈建平身侧。
待他坐定,沈建平径直开口告知:“长安,我与江平、叶婉已然商议妥当,我将从我个人股份中划出等值五十万满币的商行股份,赠予叶婉,往后叶婉便是我们太古商行董事会的正式股东。”
沈长安闻言,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错愕,显然全然没有预料到父亲会有这般破格举动。
转瞬之间,他便敛去所有异色,面带得体笑意微微颔首:
“父亲英明。江副会长年少成名、才貌双全,坐拥鱼码头基业,又有樱机关势力庇护,能入驻太古董事会,实属商行之幸。”
他脸上笑意温和、毫无违逆,可江平心思敏锐,依旧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暗藏的抵触与不甘。
换作任何人,眼见父辈无端将数十万巨资股份,赠予一个毫无血缘、凭空出现的陌生少女,心中都会难以接受、心生芥蒂。
沈长安却能掩饰得滴水不漏、喜怒不形于色,足以见得其城府极深、隐忍过人。
沈建平全然不顾沈长安的隐秘心绪,径直看向叶婉,坦然介绍道:
“叶小姐,这位是我的义子,现任营川市长、保安局局长沈长安,同时也是太古商行董事会副主席,手握等值五十万满币的商行股份。”
第186章 孤苦伶仃
“我两个孙儿、一个孙女,各持五万满币等值股份,其余皆是零散小股东。如此算来,你入股之后,便是商行第三大股东。往后你便将太古商行视作自家产业,安心立足、用心打理即可。”
这番话,看似是对叶婉叮嘱期许,实则字字句句,皆是说给身侧的沈长安听的。
十年前,沈建平收落魄的郭晓天为义子,更名沈长安,本是真心将他视作沈家继承人培养,打算将毕生万贯家业、庞大商业帝国尽数交付于他。
当年送沈长安远赴日本留学,本意是让他研习先进经商理念、西式管理手段,归来后执掌沈家基业。
万万没想到,沈长安留学期间,擅自迎娶日本籍妻子,更是在日本诞下两名幼子。
门第执念深重、一生坚守华夏本心的沈建平,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满心失望,却也木已成舟、无可奈何。
沈长安终究是他十年教养、唯一留在身边的继承人,纵使满心隔阂,也只能暂且接纳。
直至重返营川、得知叶婉的存在,沈建平早已沉寂多年的心底,再度燃起希望。
纵然没有百分百确凿的实证,可所有线索、眉眼神韵、年岁轨迹,都印证着叶婉极大可能是爱子沈少青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加之叶婉即将与江平坦成婚,江平年少有为、根基深厚、前途无量,二人强强联手,更是让他满心满意。
自此,他心中已然悄然定下全新打算——将叶婉视作沈家真正的血脉接班人。
只需日后彻底证实叶婉的身份,待她诞下子嗣,便可过继一子归入沈家族谱、延续沈家香火。
纵使是隔代血脉,也远比义子与日本女子所生的混血后代,血脉纯正、根正苗红。
这些深藏心底的全盘算计,沈长安全然无从知晓。
他此刻满心困惑、满腹疑虑,始终想不通父亲为何骤然破格,将巨额股份赠予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少女。
回想前日红楼戏院初见,父亲便对江平、叶婉格外青睐、礼遇有加,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这些年来,他谨言慎行、步步为营,隐忍蛰伏多年,所求的便是全盘接手沈家庞大的商业版图与权势基业。
为了坐稳位置、稳固根基,他行事滴水不漏、处处小心,唯独迎娶日籍妻子一事,是他刻意做出的自主抉择。
他心知,绑定日方势力,便能多一层靠山制衡,让父亲无法轻易舍弃、替换自己。
事实也果真如他所料,营川市长、保安局局长这两大权位,皆是沈建平亲自出面、动用旧日人脉为他争取得来。
若无沈建平的扶持庇护,纵使妻子有日方背景,他也绝无今日的权势地位。
沈建平看着恭谨顺从的沈长安,神色缓和,郑重叮嘱:
“长安,从今往后,江平与叶婉,便是我们沈家自己人。日后不管是满洲政府公职,还是保安局职权,都不许对二人设限阻挠、人为刁难。他们的事,便是太古商行的事,明白了吗?”
“儿子明白,谨遵父亲教诲。”
沈长安依旧躬身俯首,态度谦卑恭顺,不露半分异样。
“既如此,我们入席用午膳。”
沈建平缓缓起身,率先迈步走向后方餐厅。
沈长安、江平、叶婉三人紧随其后,一同入席赴宴。
-----------------
夜幕低垂,夜色笼罩鱼码头大宅后院。
天色彻底暗沉,中村玲子如约前来赴约。
三人围坐一桌,边用晚膳,边闲谈叙话。
后天便是江平与叶婉的大婚吉日,临近佳期,叶婉心绪难平,满心紧张忐忑。中村玲子的心底,亦是暗藏紧绷与期许。
叶婉的紧张,源于少女待嫁的羞怯与忐忑。
她与江平相守至今,始终坚守纯粹爱恋,保持干净清白,从未逾越分寸。如今即将正式成婚、为人妻室,心生紧张,自是人之常情。
而中村玲子的紧张,缘由却格外特殊。
她心中最牵挂、最期待的,便是江平与叶婉大婚合体双修之后,功法修为能否迎来质的飞跃、突破瓶颈。
若是双人合体能大幅精进功力,她便再无半分顾忌,放心与江平合体双修、突破功法桎梏。
若是效果平平、毫无精进,她便依旧陷入纠结,难以决断。
纵然她心底早已认定,自己早晚要彻底成为江平的女人,此生非他莫属。
可于她而言,男女情爱、缱绻温存从不是最终追求。
她真正所求的,是在拥有极致欢愉的同时,借力突破修为,将毕生修炼的【影蛇归元功】推至巅峰极致,成就无上武道。
晚膳过后,三人围坐庭中煮茶闲谈。
叶婉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坦然告知:
“玲子姐,今日我和我哥去往沈家大宅,沈建平老先生赠予我等值五十万满币的太古商行股份,让我正式加入董事会。这般天降厚礼,实在出人意料。”
从沈家归来之后,江平便与叶婉细细商议,斟酌再三,决定将此事如实告知中村玲子。
二人早已将中村玲子视作最亲近、最信任的家人,不分彼此、毫无隔阂。
更何况这般重大的股权变动,根本无从长久隐瞒。
若是刻意遮掩隐瞒,一旦日后被知晓,只会让中村玲子心生隔阂、滋生嫌隙,伤了彼此情分。
听闻此言,中村玲子骤然睁圆眼眸,满脸难以置信的惊诧:
“五十万满币?这笔巨款,足以撑起樱机关整整十年的经费开支!小婉,你与沈建平素无渊源、毫无交情,他为何会凭空赠予你这般天价股份?”
江平见状,不再隐瞒,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坦诚解惑:
“玲子,前日红楼戏院看戏之时,薛班主曾与我们细说一段尘封的陈年往事。当年沈建平独子沈少青,与小婉生母虞美凤情深似海、私定终身,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被门第观念深重的沈建平强行拆散、百般阻挠。”
“后来太古码头油罐爆炸,沈少青不幸英年早逝。数月之后,小婉在红楼戏院附近降生。结合年岁时日、过往情分,薛班主早已笃定,小婉便是沈少青的遗女。”
“薛班主既然对我们坦言相告,十有八九早已如实告知沈建平。沈建平心中已然认定小婉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孙女,所以才不惜重金赠股,刻意扶持弥补。”
除却香囊丝帕的绝对隐秘真相,其余所有线索、过往渊源,江平尽数坦诚相告、毫无保留。
听完完整始末,中村玲子心头震撼不已,轻轻咂舌,看向叶婉满是唏嘘:
“小婉,原来如此,你终于查到自己生父的身份了。”
叶婉轻轻摇头,神色怅然:
“如今只是众人推测、线索吻合,并无实打实的人证物证。当事人尽数离世,终究无法百分百定论。”
“沈建平认定是你,那便足够了。”
中村玲子亲昵挽住叶婉的手臂,认真解释道:
“小婉你不知晓,沈家底蕴深厚、权重位高,不仅深得满洲政府器重,就连日本军部高层,也对沈家格外友善包容。”
“沈家掌控的赤峰金矿,源源不断产出贵金属,是日方在满洲地界的重要财政支柱、名副其实的聚宝盆。参谋本部早有明确指令,只要沈家不叛国投敌、不背叛帝国,樱机关便需全力配合、倾力扶持。万万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豪门的血脉后人!”
“终究只是旁人揣测,并无实证罢了。”
叶婉轻轻叹息一声,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
“纵使我真的是他的亲孙女,心中也难以全然释怀。若不是当年他狠心棒打鸳鸯、强行拆散我父母,我母亲一生便不会孤苦飘零、受尽磨难,辛苦半生、含恨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