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权衡之下,他终究抵不住诱惑,心下一横:
“行!那你暂且帮我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片刻便归!”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盯着,绝对稳妥!”
短褂汉子爽朗应下。
得到应允,老吴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急匆匆快步离去,满心欢喜奔赴婚宴现场。
待老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短褂汉子神色瞬间收敛,对着渔船船舱压低嗓音沉声喊道:
“船家,船上的东西,可以收拾清洗上岸了!”
船舱内的船老大闻声立刻会意,当即高声应和:
“兄弟说得对,奔波一路,确实该好好打理收拾一番。”
话音落下,船老大转身快步走入船舱深处。
短褂汉子不动声色,从码头侧边悄悄推来一辆平板小车,立在岸边装作闲散等候的模样,神态淡然、毫无异样。
片刻过后,船老大抱着数个严实密封的木箱,快步走出船舱,二话不说,稳稳将箱子摞在平板车上。
全程二人无过多言语交接,默契十足。短褂汉子俯身稳住车沿,推着平板车,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朝着码头闸口走去。
船老大则折返船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指挥渔民卸货劳作,仿佛方才的隐秘交接从未发生,一切如常、不露半点破绽。
码头人多眼杂,无人留意到这转瞬即逝的隐秘举动。
可混迹在婚礼宾客之中、一身正装从容观礼的边疆,将全程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回实处。
昨日他便与郭金山敲定周密计划,决意借江平、叶婉大婚的绝佳时机,将天津转运而来的一批紧缺西药,借着码头人多混乱、守卫松懈的空档,悄悄运出鱼码头,再分散转运出城,送往抗联前线。
起初抵达码头时,见樱机关全员调离、无人严苛盘查,边疆心中大喜,笃定此次物资转运必定一帆风顺、万无一失。
谁料日方临时调派水上警察接管码头安检,突如其来的变数,瞬间让物资转运陷入僵局。
他身为宝和堂掌柜,身份显眼,贸然上前帮忙极易引人怀疑。
今日到场宾客鱼龙混杂,其中暗藏大量日方暗探、警署眼线,这些人嗅觉敏锐、心思缜密,稍有异动便会暴露全盘计划。
万幸潜伏在码头的己方同志反应迅速、处事机敏。
不动声色巧妙支开值守水警,顺利化解危机,让这批珍贵药品成功从渔船转运上岸。
加之码头闸口值守的守卫亦是自己同志,层层关卡皆有照应,这批物资顺利运出码头、分散出城,已然稳操胜券。
这批从天津千里转运的西药,是抗联前线急需的救命物资。彼时陆路关卡层层封锁、盘查严苛,物资运输风险极高、几近断绝,组织只能铤而走险改走水路,通过大船转渔船的隐秘方式,借民间渔港低调上岸。
江平大婚之日,樱机关兵力尽数抽调维稳,码头守备力量空前薄弱;己方两名潜伏同志坚守岗位、未被调离,这般天时地利人和齐聚的机会,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
此前突发的水警值守变故,险些功亏一篑,好在有惊无险、圆满化解。
目视平板车顺利驶出码头闸口、汇入人流,彻底远离视野,边疆心中大石彻底落地。他收敛心绪、稳住神态,转身从容步入婚宴人群,继续装作观礼宾客,不动声色融入其中。
边疆全然不知,今日码头的所有人员调动、兵力安排、岗位空缺,皆是江平刻意为之、暗中布局。
自两名地下党同志潜入码头开展筹备工作之初,江平便早已察觉、精准锁定。
他从未拆穿二人身份,反而暗中庇护、刻意成全,悄悄为他们创造便利条件。平日里,码头守卫莫名被临时调离、日方士兵突然被安排琐事、值守人员无故缺位,种种巧合,皆是他暗中操作、刻意安排。
凭借对地下工作的深刻了解,江平心知乱世特殊节点必有隐秘行动。大婚当日场面盛大、各方势力齐聚,正是地下党开展物资转运、情报交接的最佳时机。
今日他身为新郎,身份特殊、不便直接插手相助,能做的唯有扫清障碍、铺平道路,为他们创造绝佳的行动契机。
至于任务能否圆满成功,只能顺其自然、交由他们自行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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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码头后院,喜庆新房。
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整整两个时辰,江平与叶婉相拥温存、缱绻缠绵,沉浸在洞房花烛的温柔缱绻之中,心心相印、难舍难分,只愿时光停驻、岁岁相守。
温存落幕,二人整理衣衫,抬眸望去,窗外日头西斜,已是下午四点。
按照营川本地婚俗,午间新人可缺席待客,无需应酬宾客,但傍晚晚宴乃是正席,新人必须出面敬酒致谢、周全礼数,万万不能缺席。
万般不舍之下,二人只得起身整理仪容,褪去缠绵慵懒。
叶婉看着凌乱的红锦婚床,脸颊绯红、满是娇羞,依偎在江平身侧轻声呢喃:
“平哥,我从未想过,洞房花烛这般温柔美好。若是早知如此,我便不会苦苦等候半年,早就心甘情愿与你相守圆房了。”
江平一边从容整理衣衫,一边温柔浅笑,语气满是珍视:
“小婉,这半年的等候,是对你母亲的敬重,也是对你的珍重。岳母临终前再三叮嘱,在你十六岁生辰之前,万万不可破了清白身子。我们谨遵嘱托、不负遗愿,如今圆满相守,岳母在九泉之下,定然能够安心安息。”
提及亡母,叶婉眼底瞬间泛起淡淡的怅然与酸涩:
“只可惜,我娘操劳一生、含恨离世,终究没能亲眼看到我大婚出嫁、看到我们如今相守安稳的模样。”
“逝者长存,英灵不灭。”
江平安抚着怀中佳人,语气温柔坚定,
“岳母与伯父的在天之灵,定然时时刻刻看着我们,见我们情深意笃、岁岁安好,必然得以安息。”
话音稍顿,江平似是想起要事,眼神郑重看向叶婉:
“小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如今时机恰好,是时候将你母亲遗留的信物,拿给沈建平老先生看一看了。”
叶婉抬手系好旗袍盘扣,满脸疑惑:
“为何偏偏是现在?”
“时机恰到好处,名正言顺。”
江平认真解释道,
“此前贸然拿出信物,只会让沈建平心生疑虑、惹人揣测。如今他心中早已认定你是沈家遗脉,唯独缺少一份实打实的凭证佐证。与其让他终日患得患失、心存顾虑,不如今日彻底挑明真相。恰逢我们大婚佳期、洞房圆满,便以新婚顿悟、偶然发现香囊秘密为由道出一切,情理相融、水到渠成,无人会心生怀疑。”
听完江平周全缜密的考量,叶婉豁然开朗,用力点头:
“平哥说得极是。沈老先生满心牵挂、执念半生,今日恰好了却他的心愿,我们即刻去找他单独细说。”
江平伸手紧紧握住叶婉的手,看着她温润娇柔的模样,满眼温柔疼惜:
“小婉,身子可还安好?可有半点不适?”
叶婉轻轻靠在他肩头,眉眼带娇、笑意清甜:
“你体魄强健、内力浑厚,还好我日夜修习内功、淬炼体魄,根基早已稳固,不然当真难以承受。如今安然无恙,半点不适也无。”
佳人娇羞缱绻的模样,让江平心头怦然一动,眼底盛满深情:
“小婉,你当真是世间绝色,美得无可比拟、难以言喻。”
叶婉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的执拗:
“那你往后可要一辈子好好待我。营川大户人家皆三妻四妾、妻妾成群,我不求独一无二,可除了玲子姐之外,往后你万万不可再招惹旁人、再纳新人。”
江平郑重颔首,语气坚定无比:
“小婉你放心,若非时局特殊、形势所迫,我连玲子姐都不会牵绊。此生有你足矣,绝不会再招惹旁人、负你深情。”
“一言为定!那我们便动身吧。”叶婉眉眼舒展,笑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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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会客室,静谧肃穆。
沈建平端坐椅上,双手捧着那方绣满隐秘字迹的丝帕,指尖微微颤抖,苍老的眼眸早已湿润泛红,两行热泪无声滑落、纵横满面。
数月以来,他凭蛛丝马迹笃定叶婉是自家遗脉,是惨死爱子沈少青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肉,可始终缺少一份确凿凭证,心中始终存有一丝顾虑、几分忐忑,日夜患得患失、难以心安。
今日亲眼见到这方专属信物、读到丝帕之上的隐秘字迹,所有疑虑彻底烟消云散,悬了十几年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
他抬手缓缓拭去脸颊泪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颤抖:
“小婉,此前你从未发现香囊中的秘密吗?”
第189章 祖孙相认
叶婉望着眼前老泪纵横、满心期盼的老人,心中酸涩动容,眼眶泛红,坦诚回道:
“沈老先生,我母亲临终之际,才将这枚香囊交付于我,再三叮嘱,需待大婚之后,方可开启查看。今日洞房圆满,我才依言打开,方才知晓藏在其中的身世秘密。”
“今日我将信物呈上,并非为贪图沈家富贵、觊觎太古家产。我与平哥如今安稳顺遂、衣食无忧,从无攀附富贵、倚仗家世的心思,只是不愿让您执念难消、抱憾余生。”
叶婉语气平静坦荡、澄澈真诚,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无半分功利算计。
沈建平连忙连连摆手,心绪激荡难平:
“好孩子、傻孩子!纵使没有这方丝帕佐证,我心中早已认定你就是我的亲孙女、沈家唯一的血脉骨肉。若非笃定此事,我怎会无偿赠予你一成太古商行重股、让你入局董事会?”
“如今信物为证、身世落定,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心存顾虑!
我今日便当众昭告全城,认你认祖归宗!往后你既是江平的贤妻,更是我沈家名正言顺、正统唯一的大小姐!”
积压十几年的执念一朝得偿,沈建平再也克制不住心绪,老泪纵横、满心慰藉。
叶婉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老人手臂,目光坚定温柔,轻声唤道:
“爷爷。”
“哎!我的好孙女!”
沈建平闻声高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欣慰。
“稍后晚宴开场,我便当着营川所有政商名流、日方长官的面,昭告你的身世,让所有人知晓你的身份、认你归宗沈家!”
叶婉眉眼明亮、自信从容,郑重许诺:
“爷爷放心,往后我定尽心竭力,帮您打理太古商行、稳固家业,做您最可靠的帮手,撑起沈家基业。”
她心中自有考量:
此前虽手握商行一成股份,却无名分、无根由,商行一众股东、老员工心底并不认可她的身份,无人真心信服、敬重听从。如今认祖归宗、身份落定,她便是沈家正统血脉、商行嫡系后人,名正言顺、底气十足。
往后打理商行事务、执掌产业权柄,再也无人敢轻视非议、暗中掣肘。
沈建平望着懂事沉稳的叶婉,满心感慨、唏嘘长叹,缓缓道出半生心事:
“沈家传到我这一代,人丁凋零、命运多舛。我一生三娶,仅育有一子一女,奈何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十几年前码头油罐爆炸,你父亲、你姑姑尚未成婚立业,便双双殒命,沈家一度近乎绝嗣。”
“我本已心灰意冷、意欲归隐,谁知绝境逢生,早年在赤峰置办的铁矿矿场,意外勘探出大量黄金矿藏,天降机缘、保全沈家基业。可我续娶两任妻子,皆未能再诞子嗣、延续香火,万般无奈之下,才收养沈长安为义子,一心栽培他,盼他继承沈家万贯家业、延续门楣。”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远赴日本求学,竟自作主张迎娶日籍妻子、诞下日人儿女。我深知日寇狼子野心、觊觎华夏山河,始终认定东北是华夏故土、早晚回归国人手中,打心底不愿沈家后辈与日方牵扯过深、纠葛不清。”
“这些年我心中始终存有芥蒂、满心失望,以为沈家基业终究要落于外人之手。如今老天垂怜,让我寻回你这正统孙女、寻回沈家血脉,我此生终于无憾、终有底气了!”
言语之间,满是对沈长安的不满与失望,隐忍多年的郁结尽数流露。
江平静坐一旁,将所有内情、沈家纠葛尽数听在心底,默然不语、不动声色。
他心中通透清亮,沈家看似基业稳固、富贵滔天,实则内部暗流涌动、纷争暗藏。
沈长安身为义子,手握商行重权、身居高位,又绑定日方势力、背靠日方家族,其妻藤田池子来历不明、底蕴莫测,暗藏的危机与变数,无人能够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