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码头设有两道层层管控的闸口。
第一道为商行自用闸口,只核查进出货物的数量、重量,管控相对宽松;第二道则是日军专门增设的监管闸口,严查一切违禁物品,管控森严、滴水不漏。
行至闸口近处,一道身着日式警服的清瘦中年身影,瞬间吸引了叶婉的目光。
这人看着格外眼熟,眉眼轮廓似曾相识,可她反复回想,始终记不起对方的身份来历。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林东雨,低声问道:
“雨姐,你看看闸口那个日本警员,你见过吗?”
林东雨顺势抬眼望去,盯着那名四十出头、身形清瘦的日本人细细打量。
同样生出几分眼熟之感,分明是见过的面孔,可脑中记忆模糊,百般思索,依旧毫无头绪。
“大小姐,我肯定在哪见过他,可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来了。”
林东雨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叶婉转身看向身后的宋岩,出言询问:
“宋经理,闸口值守的这名日方人员,是哪个部门安排的?”
宋岩顺着目光望去,略一思索,笃定回道:
“这些值守警员,都是保安局专门派驻的。早前闸口并无这般多人值守,近期日方船只密集靠港,且运载的都是本土运来的重型军械,保安局才特意增派人手、严加管控。”
第220章 武状元
听闻“保安局”三字,叶婉心头瞬间一凛,第一时间想到了高市一龙。
虽说保安局名义局长是她的叔父沈长安,但沈长安常年坐镇市政府,无心插手保安局具体事务,整个保安局的实权,尽数掌控在参事高市一龙手中。
只要是保安局派驻的人手,必然是高市一龙的心腹嫡系。
电光石火之间,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浮现脑海,她终于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去年十月,江平蝉联三期擂台武状元、风头正盛之际,高市一龙刻意筹办中日友好交流赛,登台与江平对决的武者,正是眼前这人——藤泽光雄。
那场比武,江平出手凌厉、毫不留情,将藤泽光雄打成重伤,更是一脚将其踹入辽河,几乎殒命。
谁也未曾料到,时隔一年,这位曾经的日本武道名师,竟隐匿身份,沦为营川保安局的普通警员,蛰伏在此。
她骤然想起昨日江平提及的张非。
两个去年惨败于江平手下、身负重伤的顶尖武者,如今尽数蛰伏归来、重出江湖。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股无形的危机感,悄然笼罩心头,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叶婉收敛心绪,转头看向林东雨,沉声说道:“平哥说,今日是鱼市口擂台半决赛,午后正式开赛。我们提前回码头,下午一同前去观赛。”
闻言,林东雨瞬间眼露喜色、满心雀跃。
她早已心痒难耐,迫切想重回擂台观战。只是此前一直谨记职责,一心贴身守护叶婉,不敢擅自离岗,只能按捺心底念想,寸步不离守在身侧。
旁人不知底细,只当叶婉是娇弱绝色的富家小姐,毫无自保之力,需人贴身庇护。
唯有林东雨清楚,如今的叶婉修为突飞猛进,武道实力早已超越自己,甚至不弱于张生。只是她容貌清丽温婉、气质柔和,任谁也无法将她与顶尖高手挂钩。
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守在叶婉身侧,保驾护航、壮胆兜底,是自己分内之责。
此刻得叶婉主动应允,她当即连连应声:“好!好!我们下午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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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鱼码头聚义堂会客厅。
屋内仅有江平、叶婉、林东雨三人,氛围沉静。
叶婉将白日在太古码头偶遇藤泽光雄、发现其蛰伏任职保安局的始末,尽数告知江平。
听完叙述,江平心头骤然一紧,满心戒备。
藤泽光雄去年惨败重伤,恨意刻骨,必然蛰伏隐忍、伺机复仇。
以对方如今的武道底蕴与实战经验,现阶段的叶婉绝非其对手。
此人驻守太古码头,日日与叶婉碰面,若是暗中记恨、伺机报复,无论是在港区之内,或是往返途中骤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思虑清楚其中凶险,江平神色凝重,郑重叮嘱:
“小婉,去年擂台一战,我将藤泽光雄打成重伤、打入辽河,此人恨意极深,必然一心寻我复仇。以我如今的实力,自然无惧他的报复。但你修为尚且不足,绝非他的对手。他如今驻守码头,暗藏杀机,对你而言太过凶险,万万不可大意。”
叶婉心性沉稳,淡淡一笑,从容回道:
“平哥放心,在太古码头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敢公然对我动手。不过你说得没错,往返途中偏僻之处,确实暗藏风险。虽说我单打不敌他,可若是我与雨姐联手周旋,他也很难占到便宜,不必太过忧心。”
“依旧要万事小心。”
江平态度坚决,反复叮嘱,
“贴身配枪务必随身携带。真遇突发凶险,无需拘泥江湖道义、讲究拳脚周旋,枪械才是最直接、最稳妥的自保反击手段。”
这是江平一直以来恪守、也反复叮嘱叶婉的话。
武道再强,肉身凡胎,终究难敌热兵器。
唯有【龙魂之力】修为突破二十阶,方能勉强抵御普通轻武器射击;想要抗衡火炮、重武器,至少需要三十阶以上的深厚底蕴。
如今众人修为尚且浅薄,远远达不到肉身抗枪炮的境界,随身配枪,便是乱世之中最稳妥的保命底牌。
不同于旁人私藏枪械的违规风险,叶婉随身佩戴的六发勃朗宁手枪,持有日方军方正式批文,合法合规,无论行走营川何处,都无需忌惮盘查。
闲暇之余,她时常跟随中村玲子在樱机关训练场习练枪法,有深厚武道功底加持,身法稳、定力足,枪法精进神速。
如今无论是近距离突发近战,还是中远距离定点狙杀,她都有着十足的把握。
听闻叮嘱,叶婉眉眼弯弯,坦然应下:
“我一直随身带着枪械,谨记你的嘱咐。真有人敢蓄意加害,我直接开枪制敌,省得徒手缠斗、徒惹麻烦。”
“正是这个道理。能以枪械制敌,便无需蛮力搏杀。”
江平微微颔首。
一旁的林东雨早已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连忙开口追问:
“老大,今天下午的两场对阵名单定了吗?都是谁跟谁打?”
“我已经让人打探清楚了。”
江平缓缓说道,
“今日两场半决赛,第一场由樱花武馆日方武士,对战佛山无影腿霍启山;第二场便是张非复出再战,对阵河北长拳高手李刚。按照赌场开出的赔率来看,霍启山与张非胜算最大,大概率晋级决赛。”
“二人无论谁取胜,便要迎战上月擂台武状元、樱花武馆的小林觉一。”
提及小林觉一,江平眼底满是意外与不解。
小林觉一,同样是他去年的手下败将。
去年八月擂台之战,彼时身处四阶龙域的他,轻松碾压小林觉一,更是亲手废了他的手臂。按常理而言,这般重伤足以让武者修为大跌、功力尽废,至少需要休养半年以上,哪怕痊愈,武道根基也会受损严重、难复巅峰。
可谁也未曾想到,小林觉一不仅彻底痊愈,修为反倒突飞猛进,还一举拿下月武状元的头衔,实在令人费解。
“这个小林觉一我也有印象,去年功夫平平、不堪一击,怎么短短一年不见,反倒变得如此厉害,我实在想不通。”
林东雨抓着头发,满脸困惑。
“下午观战,看过他的身手,自然就能摸清底细。”
江平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中村玲子一身利落军装,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林东雨见状,知晓三人有要事商议,不便久留,当即笑着打过招呼,悄然退出会客厅。
江平起身为她斟上一杯热茶,开口沉声说道:
“玲子,今日小婉在太古码头闸口,撞见了去年被我重伤击败的藤泽光雄。他如今已然褪去武师身份,蛰伏在保安局任职警员,驻守码头。”
“藤泽光雄?他竟然甘愿屈身做普通警员?”
中村玲子满脸诧异,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藤泽光雄的实力虽不及上村立夫这般顶尖,却是日本本土颇具声望的老牌武道名师,桃李满天下,门徒众多,地位超然。
这般有声望、有底蕴的武道前辈,甘愿蛰伏营川、屈身做一名小小警员,实在不合常理。
她背靠座椅,微微沉吟片刻,瞬间洞悉关键:
“他定然是为了向你复仇,才刻意隐姓埋名、蛰伏营川,伺机而动。”
江平重重点头,满心疑惑道出心中不解:
“必然是如此。只是我始终想不通,去年被我重伤落败的张非、藤泽光雄、小林觉一三人,尽数蛰伏归来。按理说,武者身受筋骨重创,修为必然断崖下跌、根基受损,可他们不仅尽数痊愈,功力反倒比从前更强,实在太过反常。”
中村玲子闻言微微颔首,神色认真,道出了其中隐秘:
“你说的常理,适用于寻常武者。但我听闻日本本土,藏有一门禁传秘功,名为天残术。”
“此功法极为诡谲特殊,需先自受重创、碎骨伤筋,在养骨修复、愈合伤势的过程中,刻意将内力反复淬炼、灌注骨髓筋骨,脱胎换骨。一旦修炼有成,功力便能实现质的飞跃、大幅精进。”
“昨日听闻张非常年蛰伏樱花武馆养伤,我便有所猜测。如今看来,张非、小林觉一修为暴涨,必然是暗中修习了天残术。至于藤泽光雄是否同修此功,暂时还无法确定。”
一番话点破迷雾,江平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他随即追问:
“若这天残术真如此神妙,为何樱花武馆其他武士,不纷纷修习精进?”
中村玲子轻笑一声,道出功法弊端:
“天残术乃是九死一生的险途。”
“需以身受重创为前提,常人皆惧伤残苦痛,无人愿意主动伤身。再者,此法凶险万分,成功率极低,一旦修炼失败,便会彻底筋骨尽碎、沦为废人,终生残废。”
“寻常武者惜命畏险,无人敢轻易尝试。即便是我,若非身负重伤、走投无路,也绝不会贸然触碰这般诡谲险功。”
一旁的叶婉闻言深以为然,轻声附和:
“的确如此。人之本能,皆是求稳避险,只愿做稳妥可控之事。这般赌上一生、九死一生的修炼险途,天底下绝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涉足。”
暗流蛰伏,强敌进阶,江平心知,这些都是奔他来的。
江平抬手为中村玲子斟满热茶,眸光沉静,朗声开口:“旁门左道,诡谲小花招而已,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不足为惧。”
中村玲子端起茶杯,鼻尖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旁人可不会这么想。如今营川城内,不少人私下议论,都在揣测我的修为为何短短时间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有人胡乱造谣,说我是偷偷服食了绝世丹药,强行拔高功力;还有更离谱的传言,说你擅长炼丹炼药,我刻意贴近你、依附于你,才换来如今的武道成就。”
“玲子姐?真有人这么胡思乱想?这种无稽之谈居然还有人信?”
叶婉微微瞪大眼眸,俏皮吐了吐舌头,满心诧异。
“自然不少。”
中村玲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带着几分释然,
“随他们猜去、随他们传去。对外说是丹药淬体、药力增幅,总好过让人知晓我们合体双修的真正修炼法门。这般流言,反倒能替我们遮掩隐秘,省去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