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道声音的出现。
陶吉身子一僵,脑袋一点点往后转去。
不知何时就起床了的韩知山,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捧着书,右手捧着茶,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陶吉知道,这不是似笑非笑。
一般来说,他将其称之为……
绷不住了。
若是脸皮薄的,一想到刚才干了什么,怕是当场忍不住就要捂脸跑路了。
幸好。
陶吉不是。
他脸皮厚。
尴尬什么的,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同理,只要他绷得住,绷不住的就是别人。
陶吉与韩知山打了个招呼,走向窗边。
窗外,【玄月摄金风】已经停了。
宫道上静悄悄的。
阳光安静地铺在青石板上,又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陶吉望着窗外,神色动容。
韩知山抿了口茶,看着陶吉,好奇他能说出点什么感怀来。
而后,他便听到窗前的少年用颇为郑重的语气,缓缓开口:
“该干饭了。”
第105章 落叶,三妖,隐修为
“咳!”
韩知山成功呛到了。
他发现了,在这小子身边,根本就没有能安心喝茶的时候!
“韩公公,你怎么了?”
陶吉看向韩知山,脸上浮现浓浓担忧。
这可是他的最大饭票啊!
“铁饭碗”三字,韩知山对他来说,就站了后面两样!
而韩知山看着陶吉脸上的真情实感,刚咽下去的茶水,忍不住又想咳了出来。
他强行咽了回去,摆了摆手,声音颇有点沙哑:
“无事,准备吃饭吧。”
说完,他拉动一旁的细线。
外面响起铃声。
紧接着,便是陶吉格外熟悉的小碎步跑步声。
房门被推开。
只见魏三思端着一大摞热腾腾的馅饼,一路小跑着进来。
陶吉看向馅饼,只见面皮烙得金黄酥脆。
他吞了口唾沫。
试问,哪个纯粹武夫受得住这样的考验?!
哪个纯粹武夫,不想在站桩结束后,来块热气腾腾的馅饼呢?!
紧接着,魏三思又陆陆续续走了好几趟,陶吉站在门口,帮着递上桌。
不同馅料的馅饼、粥……
很快,圆桌上堆满了菜品。
魏三思也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对干爹和陶吉行了一礼后,他便离开了内房,自己去吃饭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实在掺和不进纯粹武夫的饭局。
一顿饭的时间后。
陶吉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走在路上,他见到往日洁净的宫道,而今已堆满了落叶。
路旁不少树,都已秃了一片。
陶吉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不少太监正拿着扫帚,在扫地。
陶吉还是头一回,在白天见到这么多宦官,同时出现在宫道上。
毕竟他的上班时间,和这些人不太一样。
“都是有练气士和纯粹武夫的世界了,却没想到还是用着普通人来扫地……”
陶吉看着这些宦官,心下一时感慨。
果然,人才是最便宜的劳动力。
陶吉快步走过人群,回到了青石小院。
推开院门,院子里的树,同样被昨晚的金风,吹得秃了一大片。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混着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卷来的花瓣。
陶吉站在院中,伸了个懒腰,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
他反应了过来。
是啊!
他还没洗澡呢!
陶吉扯起衣领闻了闻,默默放下。
昨晚又是狂奔又是打地铺,还出了一身冷汗。
由于是在更鼓房睡的,是以他到现在,都还没洗过澡。
这都快一天了!
陶吉直到这时,才觉得浑身黏答答的,难受得紧。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满院落叶,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洗澡。
反正也没人来这检查卫生。
对于他来说,落叶堆在地上,反倒别有一番意境。
“那便不打扫了吧,反正晚上还会刮风,指不定就把它们卷走了呢?”
陶吉点点头,觉得可行。
风让叶落,风来打扫!
很快,他便收拾好了换洗衣物。
陶吉拿着衣物,大踏步朝沐浴房走去。
路上,他抬头望了望天色。
面色微变。
现在这个时间点,怕又能遇到那位了!
传说中的搓澡大帝!
“陶内侍,早。”
搓澡大帝口含天宪,金口玉音。
陶吉看着搓澡大帝,看了一会儿,释怀地笑了。
他与这位,的确是有点缘分在的。
“周公公,早。”
陶吉向搓澡大帝致以敬礼。
周乐水面色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陶吉对他有一些很奇妙的印象。
陶吉与周乐水行完礼,又对大帝后面的两位金童玉童,打了个招呼。
小月规规矩矩地与他行了个礼。
嘴碎的小半,则冲陶吉挤了挤眼,被小月一胳膊杵在腰上,才收敛起了笑容。
大帝带着两位金童,进入了沐浴房。
保安陶吉,则在沐浴房外面,仰头看了会儿天色。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帝出关了。
只见氤氲热气铺天盖地涌出,弥漫天地,隐有龙吟虎啸之音。
两道水龙卷自门框两侧盘旋而上,在空中炸出万千细密水珠,折射七彩虹光。
世间白茫茫,唯大帝披一身浴袍,脑后有七彩光环,携两胖童,踱步而出。
大帝每走一步,都蒸腾起一圈白雾,仿佛身在云端。
身后两位金童,更是一人捧丝瓜络,一人托皂角匣,面色肃穆,步履齐整。
陶吉就是在一派仙家景象中,溜进了沐浴房。
“终于能洗上澡了。”
见沐浴房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陶吉关上房门,转身,便中间走去。
每走一步,便有一件衣物落地。
至于帽子,陶吉随手一挥,便精准落在了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