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肉身未经打磨,筋骨松散,气血浑浊。
“而今你们踏入粗胚境,虽去了身中病气,耳目清明,却也仅此而已。
“于武道一途,第一境的纯粹武夫不过是‘如矿出土,如陶初塑’,是以得名【粗胚境】。
“这一境的纯粹武夫修行,便是站桩以正骨架、拔浊气、活气血。如此日复一日,以最笨拙之法打磨最原始之身。
“其修行法,被称作【静功站桩法】。
“桩功繁多,但无论哪种,都不过是为了增加气血。
“等到哪一天你们站桩不再长气血,身子开始发沉,那便可以转而锻炼筋骨,为踏入下一境,【锻铁境】做准备了。”
向天笑一口气说了许多,却也道尽了粗胚境的修炼方式、突破征兆。
姜家三兄妹沉默了片刻,纷纷点了点头。
显然,他们都听懂了。
向天笑见状,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便开始传授你们桩功。
“我所教的桩功,乃我葵花武馆镇馆之桩功。
“便是放眼整个大乾,这桩功在第一境武夫中也是颇负盛名!
“不过此桩除入我武馆者外,概不外传!”
宫墙上,陶吉乐了一下,在心中暗道:
“这话术,和前世那些搞风水的,简直是一个路数。
“问就是第xx代传人,所学乃秘传之法,不可轻传……
“但加钱除外。”
他没说出来。
倒也不是怕老爷子能听见,纯粹是他尊重老爷子。
果然,听闻向馆主此言,姜近月皱了皱小琼鼻,面色犹豫道:
“那向爷爷,您传授给我们……”
身为姜家家主的子女,他们是不会随意加入某个武馆的。
“害。”
向天笑毫不在意地摆手:
“那都是老规矩了,如今葵花武馆就我一人。
“要不是你们父亲,我差点连这月的修行资粮都买不起了……要我说,死守那点老规矩,实在迂腐!”
“真的吗?我不信。”陶吉下意识想道。
要不是他全程看着老爷子,发现老爷子在说完后神色抽了一下,他就真以为,向天笑是具有开源精神的先进武夫了。
姜家三兄妹面对这等话题,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纷纷垂首,安静聆听。
向天笑见三人低头,脸上落寞之色一闪而过。
这世道,武夫最惨。
妖魔虎视眈眈,近些年更是露出獠牙,动了真格。
哪怕有一群剑修顶住了绝大部分,但还有少部分流进了大乾。
灵气如潮汐,时值绝灵,大乾能拿什么挡?
还不是他们这群纯粹武夫。
师父、师弟、师侄,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我守着这规矩,还有什么用呢?
向天笑沉沉叹了口气,收敛心神,看向姜家三兄妹。
“抬起头来,接下来,我就教你们我葵花武馆的桩功——
“【转茎固根葵花桩】!”
三兄妹身子一震,齐刷刷抬起头,眼神炽热。
姜家家主早已告知了他们,让他们要好好跟着向天笑学习。
哪怕学不会,也不能恶了人家。
发现父亲如此郑重其事,他们自然而然地,对向天笑手中的桩功产生了极大兴趣。
向天笑也没让他们久等,直接开口道:
“葵花桩,乃我武馆祖师模仿葵花随日转茎、向阳而生的本能所创。
“此桩吸大日阳气入体,以阳气活气血,修行速度可谓是诸多桩功第一快!
“武夫站桩之时,面朝太阳,双足生根,脊柱如葵茎,身形端立,岿然不动。
“名曰【转茎】,非转其身,乃转其神。
“神随日移,旦则向东,午则仰面,暮则向西。
“精神如茎秆旋动,牵引日光所降之阳气,自百会灌入,渗四肢、透骨骸,如土膏润根,渐渍而深,此谓【固根】。
“……以上,便是【转茎固根葵花桩】的要秘了。”
向天笑看向三兄妹,下意识问道:
“你们可听懂了?”
姜近月听得有点晕乎。
她平常上课最喜逃课玩耍,而今听向天笑说这么一长串,更是脑袋沉沉,身子发僵,欲跑路也。
不过,听到向天笑的询问,她还是竖起一个大拇指,赞叹道:
“原来如此!”
这是她自悟的走神小妙招。
只要在对方说话的时候,像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而后在对方说完后,道一句“原来如此”。
对方便不会再纠结她的走神了,只当她早已听懂。
当然,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好奇心颇重的老学究,总喜欢来一句“哦?那你懂什么了?”
到时候,这招就不太好使了。
好在向天笑并不是这样的老学究,他见姜近月这么快便听懂了,心中愈发满意,笑道:
“早问姜家小女聪慧,诸事一点即透。而今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诶嘿嘿,没有啦……”
姜近月被夸得腼腆一笑,挠了挠头,余光瞥见旁边的二哥和大哥还在皱眉沉思,立马挺胸昂首,理直气壮地接受了赞扬。
没错!我就是这么聪慧!
向天笑又等了片刻,见姜泠风和姜无山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便知两人也已消化完毕。
他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开始站桩,我亲自教你们要点。”
第23章 入门,金光,一尺余
向天笑再次拿起了他那根削的笔直的树枝,一端点在姜泠风小腹,轻声道:
“桩功万千,不过‘沉’、‘稳’、‘松’、‘正’四字。
“沉,是重心往下走。你现在把气憋在胸口,脚下发虚,这就是飘了。
“来,往下沉,像坐一张看不见的椅子。”
姜泠风闻言调整。
向天笑看了看,微微颔首,又走到姜无山旁边,挥起树枝“啪”地抽在他后背,气笑了:
“‘松’不是松垮,是让你放松自然,筋骨‘松又不松’。
“你现在这塌腰驼背的,日后出去别说是我教的,我丢不起这人!”
姜无山面色一黑,绷着脸开始调整,可怎么调都觉得不对劲。
向天笑也不急,就这么拄着树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姜无山微调了半晌,自认良好后,睁眼瞥了眼向天笑。
向天笑看到他的目光,嘴角轻勾,就差把“嘲讽”写脸上了。
姜无山扯了扯嘴角,暗骂了一声“娘希匹!”,闭上眼,继续死磕这劳什子“松又不松”。
最后一个是姜近月。
向天笑下意识举起树枝,想着该点向哪里。
结果树枝在空中上下晃悠,怎么也点不下去。
重心沉得住,下盘扎得稳,筋骨松而不垮,身子正而不僵。
向天笑看着面前偶尔左摇右晃,却又很快调整过来的红衣小姑娘,沉默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孩子,真听懂了啊?”
虽说之前在蹲马步的时候,他看出了姜近月根骨不错。
但他没想到,不错到了这个地步。
第一次站桩,姿势标准,自动回正……
这孩子,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啊!
向天笑放下树枝,专心观察。
一刻钟后。
姜近月终于回过神,秀眸猛地睁大,心中一声哀嚎:
“呜!完辽,一不小心好像睡过去了!”
她已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谁知,向天笑竟朝她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赞许:
“站得不错。第一次站桩便能入定,你比你那两个兄长更有出息。”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