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极淡的幽香,清雅而不腻,混着花圃里紫花的花香。
陶吉拿起册子,想起刚才舒妃的装模作样,沉吟片刻,道:
“欸?这凳上哪来的书册?这么薄薄一本,到时候被风吹跑了该如何是好?”
他起身,望了眼身后的殿宇,殿内已经熄了烛火,黑暗一片。
“罢了罢了,娘娘既然已经睡下,我还是明日再还给她吧。”
陶吉神色如常地将书册收入怀中,离去了。
◇
“啊!!!有妖魔啊!!!”
“瘪犊子,让你别回去换这身衣服!换就换了,你还把【驱妖烛】忘在了房间,你咋不把你脑子也搁过去呢!”
宫道上,张大牛浑身抖得像筛糠,不断敲着自己的铜锣,希冀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呼喊。
而在他旁边,是提灯更夫刘三。
刘三愤愤骂完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灯笼,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灯笼已经没了光亮。
四周只有宫灯散发的幽幽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唳!!!”
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夜空,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笼罩而下,将他们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张大牛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颤巍巍地抬起眼,那只大得吓人的鹰隼还在他们头顶盘旋!
鹰隼双眼冒着红光,双翅展开时遮住了半轮冷月。
张大牛吞了口唾沫,拉了拉一旁刘三的袖子,哑着声音道:
“我,我们好像快死了……”
听到这句话,刘三气笑了。
反正也快死了,他此刻只想骂人,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骂个够!
说干就干,刘三猛地扭过头,对着还在拼命敲锣的张大牛一顿狂喷:
“彼娘的张大牛!敲敲敲,敲彼娘的丧钟呢!
“现在好了,我们两个要死一块了!
“呜,我的翠花……”
唾沫星子喷了张大牛满脸,刘三骂到最后,嗓子一哽,眼泪便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就在昨天,他还和小宫女翠花约好了。
他用攒了三个月的月俸,请她出宫吃一趟东街的糖葫芦,再扯两尺花布给她做身新衣裳。
刘三还记得,翠花答应他的时候,那张俏脸红扑扑的,像刚蒸熟的糯米糕,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那一对浅浅梨涡,甜得能舀出蜜来。
刘三想到这里,哭得更凶了。
那么好看的翠花,他再也见不着了呜!
突然,一片阴影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刘三以为是那只妖魔鹰隼终于扑下来了,绝望地抬起泪眼。
他眼睛瞪大了。
只见月光从那人身后洒落,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银边。
而最耀眼的,是他手中长剑,剑身白如霜月,映着一双充满战意的眸子。
刘三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娘嘞!这人比翠花还好看!
第31章 月华,润脉,绝后患
陶吉低声道:“退后。”
张大牛和刘三闻言,连滚带爬地躲到陶吉身后。
两个人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陶吉手腕翻转,【寒鸦】剑在掌心转了一圈,剑花在月色下绽开一蓬冷白寒光。
他抬眸望向宫墙。
鹰隼妖正收翅立在墙头,足有一丈高,通身纯黑,几乎与身后夜色融为一体。
唯独那双鹰眼,宛若两颗通红血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人一鹰对视片刻,鹰隼突然歪了歪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陶吉欺身而上,率先出击。
这几日的马步与站桩,让他下盘力量稳了不止一筹。
陶吉几个纵跃便攀上十米高的宫墙,脚尖在墙头猛地一点,凌空跃起!
他双手握住寒鸦剑,运足全身力气,朝那只鹰隼狠狠劈去!
不善剑法,但有的是力气!
“唳!”
鹰隼妖发出啼鸣,双翅猛地一展,卷起一阵腥风!
陶吉一剑劈空,翻身落在墙头上,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几片纯黑羽毛,从半空中打着旋飘落。
陶吉拄剑起身,昂首。
那只鹰隼正在高空中盘旋,通红双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唳~~~”啼叫悠长,在夜空中回荡不休。
鹰隼又盘旋了一圈,便振翅朝远方飞去,很快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尽头。
陶吉咂咂嘴,“可惜了,不会飞。”
他的【卜事】机会,就这么随着会飞大鸟远去了。
虽说在战斗之前,他就觉得自己留不下大鸟。
但……
万一呢?
事实证明,没有万一。
只要大鸟飞起来,陶吉就奈它不得。
“要是纯粹武夫能挥出剑气就好了,我还是太缺乏远程攻击的手段了。”
陶吉收剑入鞘,脚下轻点墙壁,衣袍猎猎作响,轻飘飘地落回宫道。
阴暗角落里,两人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盯着他。
“大人,那鹰、鹰……这就被您打跑了?”刘三结结巴巴地问道。
陶吉拍了拍衣襟上沾的墙灰,淡淡道:“也有可能是想妈妈了,回家了。”
“哈哈哈!”张大牛没心没肺地大笑出声。
“呵呵,大人真是幽默……”刘三没笑,他两腿还在打颤,笑不出来。
陶吉清理完身上墙灰,问道:“你们是怎么遇上这鹰妖的?”
张大牛连忙接过话头,道:
“我们与大人分别后,我想着有条小路能回去,便想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来巡更……毕竟大人您也知道,这块儿没几个人,几个巡卫也和我们是熟的。
“回去换完衣服后,我把【驱妖烛】忘在了房内。
“我们想着回去取,而后在路上就……”
陶吉恍然,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好端端的,回去换什么衣服?”
张大牛脸色一红。
他嘴唇蠕动几下,越想开口,脸越红,越开不了口。
刘三上前道:“先前得见大人,大牛被吓尿了,遂回去更衣。”
张大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刘三。
这是能说的?!
“啊?”陶吉也愣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离开了。
而当陶吉走远后,留在原地的张大牛顿时掐住了刘三的脖颈,温柔且大力地摇晃:
“你为什么要说实话!!!”
刘三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死去的父母在朝他招手。
饶是如此,他也还是要用嘶哑的声音喊出:
“你……你说为什么?陶大人……你敢骗……那掌房……你怎么办?”
张大牛停下了摇晃。
对啊!
虽然他们两人从鹰妖爪下逃脱,但他们回去后,肯定是要和干爹禀报情况的!
一想到自己擅离职守,一想到干爹那不怒自威的面容,张大牛就忍不住身子狂颤。
一时间,他居然觉得被鹰妖吃了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刘三莫名其妙地瞥了张大牛一眼,有点不理解。
他是从其他衙门调到更鼓房的,拜的干爹也不是韩知山。
刘三眨了眨眼,问道:
“韩掌房有这么吓人么?”
◇
“没有吧!”
走在宫道上的陶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滑腻,堪比剥了壳的鸡蛋。
他不理解,自己真有那么吓人?
还能把人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