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山忽然想起,陶吉今晚特意来调岗的事。
巡五个时辰,冷宫北边。
要知道,冷宫北边,那可是最偏僻的地段!
显然,陶吉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小子,怕是早就知道鹰妖在那里!
韩知山垂下眼皮,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凉茶。
是秋水大人提前给的消息?
还是这小子自己打探到的?
若真是秋水的安排,那这小子在这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是秋水故意把斩妖的功劳让给陶吉,好让他在更鼓房立足?
还是说,斩妖只是他任务的一部分?
韩知山越想越觉得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倒不是他不相信,陶吉斩不掉那只鹰妖。
但哪怕有了【寒鸦】剑,他也不该……这么轻松才是。
坐在圆凳上的陶吉气不喘心不跳,神色平静。
除了衣袍染血之外,浑身上下一眼望去,韩知山竟看不到半分伤势!
甚至,就连鏖战的疲惫都没有看到!
虽说那头鹰妖大概只有第一境,但陶吉也只是第一境啊!
下三境的纯粹武夫,欺负欺负练气士还可以。
但对上妖魔,就没那么轻松了。
武夫身强力壮,妖魔比武夫还身强力壮。
更别说,那头鹰妖……会飞啊!
陶吉到底是怎么杀掉这头妖魔的?
韩知山心里充满好奇,却也不再多问,只是偏头朝门外唤了一声:
“三思!”
魏三思推门而入。
陶吉看到魏三思,连忙“嚯”了一声,惊道:“魏内使,你这黑眼圈可真是……”
魏三思苦笑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自从经历了上次遇妖熟睡之后,每晚轮到他小组的更夫值班,他都是一盏浓茶接一盏浓茶地灌,生怕自己又睡着了。
眼下,他两眼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倒是清醒得很。
魏三思躬身行礼:“干爹,您唤我?”
韩知山淡淡道:
“去叫巡卫,让他们派几个人去清瑶池看看。
“就说有更夫巡更时,在清瑶池方向听到异常动静,怕是闹妖了,请他们过去检查一番。”
魏三思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点头应了一声。
抬头瞬间,他余光瞥见了陶吉身上的那一滩妖血。
以及案上的那柄长剑。
魏三思瞳孔放大,心中猛然浮起一个猜测,呼吸都跟着顿了一拍。
陶大人这是……
真猛啊!
魏三思朝韩知山和陶吉各施了一礼,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门。
房内又安静下来。
韩知山靠回椅背里,端起茶盏想再灌一口,却什么也没喝到。
先前思索的时候,他一个劲地喝着茶,倒是没注意直接把茶喝空了。
韩知山干脆把茶盏搁在桌上,看向陶吉,问道:
“那鹰妖的尸体呢?”
陶吉道:“没动,还在清瑶池。”
“这样啊……”
韩知山若有所思。
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
魏三思去叫巡卫,巡卫从直房赶到清瑶池。
快的话两刻钟,慢的话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足够他做一些事了。
比如……先把陶吉打发回去换身衣服。
这小子穿着带血的更夫服坐在这里,万一巡卫来更鼓房核对情况,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小火者】的身份,可是禁止修为在身的。
韩知山慢悠悠道:
“元亨,不若你先回去换身衣服?”
陶吉低头看了眼衣服,正有此意,起身拱手:
“那晚辈先走了。”
他没有将【寒鸦】剑挂回腰间。
不出意外,待会儿巡卫就会来更鼓房了。
这剑,还是放在更鼓房后房安全。
陶吉走出门,小李子提着灯笼,正在门口等着。
“大人,怎么说?”
小李子看到陶吉,眼睛一亮,松开了揉腿的手,站起了身。
在门外站了这么久,腿都快麻了!
“怎么傻傻站着?不知道活动一下么?”
陶吉搓了搓小李子的小脑袋,笑道:
“好了,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你进去找你干爹吧。”
“哦……”
小李子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干爹,一时间却也不在意陶吉揉他脑袋了。
陶吉走了几步,又回头道:
“狗蛋,实话实说就行,不用顾忌我。”
“知道啦!”小李子松了口气。
他刚才还在犹豫,该怎么说呢!
大人真好!
小李子眼睛亮晶晶的,走向房内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陶吉看着狗蛋背影,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这傻孩子。
在他回去换衣服的时候,韩知山肯定会询问小李子,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
韩知山不好意思问他,怕又涉及到了“秋水大人的任务”。
但问自己的干儿子,那自然就无所谓了。
陶吉并不担心,韩知山从小李子口中知道些什么。
毕竟……
小李子也不知道什么。
在狗蛋的视角,无非就是他感受到了妖气,而后让小李子原地等着,他自己去斩妖。
最后他斩妖归来,两人回房。
至于具体的斩妖场景,如何斩妖,又为何能感知到妖气……
他可什么都没告诉小李子。
◇
韩知山一个人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身后,小李子乖巧地站在一旁。
韩知山已经问完话了。
整个问话过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便摆了摆手,让小李子退到一边去了。
不出某人所料,他什么也没得到。
韩知山心头颇有点纳闷。
刚才那一番问话,问了几乎等于没问。
他也没有过多难为小李子。
毕竟这事哪怕他“难为”了,也“难为”不出来什么。
至于让小李子今后步步紧跟陶吉,遇到什么都向他汇报?
韩知山倒是动过这个念头,但很快便打消了。
上次他踩了小李子的手,陶吉当场站出来替小李子出头。
自从此事过后,对于这位干儿子,韩知山实在很难说,自家这干儿子,如今这心,到底是向着谁的……
特别是,小李子还是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是最重感情的年纪。
小李子敢说,他都不一定敢信。
韩知山望着窗外,眼神幽幽。
片刻,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