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恐,看来身后没有那只黑白蝶蝶。
陶吉停下脚步,喘匀了气,终于有了余裕回头。
身后的宫道空荡荡的。
他不放心,又抬头望了望天。
黑漆漆的,只有挂在夜幕上的皓月,和拱卫着月亮的繁星。
陶吉收回目光,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
没有翅膀振动的声音,没有风声,只有偶尔的蝉鸣,以及身旁小李子的呼吸声。
“看来,的确没有追来……”
陶吉长吐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他把【寒鸦】剑插回剑鞘,一屁股坐在小李子边上,拿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水。
从花圃到舒妃殿,若是正常走过去,差不多要五分钟。
而陶吉从被蝶妖发现,到跑路舒妃殿,花费的时间可能没超过一分钟。
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
陶吉正准备抬起袖口继续抹脸,面前忽然多了一块洁白布巾,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抬头,小李子细声道:“大人,拿这个擦吧,我每天都洗的,今天还没用过哩,干净的。”
说完,小李子瞥了眼陶吉袖口。
那袖子早就被手臂上出的汗浸透了,拿湿袖子擦脸,自然是怎么也擦不干。
陶吉接过布巾,在脸上抹了两把,总算觉得舒爽了。
“谢了,狗蛋。”
陶吉摸了摸小李子脑袋,小李子顿时鼓起了小脸,哼哼道:
“大人,我可是把布巾借给你擦了的!”
陶吉点头,放下了手,而后在小李子松了口气的时候,又抬手搓了一把。
于是,小李子不顾着将布巾塞回腰间,直接与陶吉拉开了一段距离,而后才开始收拾布巾。
陶吉大笑,身子后仰,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膝,右手搭在上面,一条腿伸出,脚尖随意左右晃着。
他望着月色,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陶吉不打算跑了。
当他见识到蝶妖光是振翅,就能扇起狂风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没追不用跑,真追跑不掉。
而小李子在放好布巾后,又“噔噔噔”跑到了陶吉旁边,挨着坐了下来。
他同样抬起头,看着天边月亮。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青石宫道上投下一大一小的影子。
一旁,灯笼内的烛火轻轻跳动。
“大人,你在看什么?”
小李子看了半晌月亮,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又侧过头看向陶吉,好奇问道。
陶吉悠悠道:“看天。”
“看天?天有什么好看的?”小李子不解地眨了眨眼。
“是是是,天不好看,”陶吉笑着低下头,“要我看呐,只有这大乾更鼓房的更夫李狗蛋,是好看的,每天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宫女。”
“大人你!我!你!你你你……”
小李子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道:
“我哪有这么好看,大人的容貌才叫俊俏哩!
“听说如今宫里头,不少妃子都想招大人过去看门,就是全被干爹回绝了……”
陶吉嘴角的笑意一僵。
他傻眼道:“还有这事?!”
他怎么不知道?!
此时,小李子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伸出两只小手交叉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陶吉。
糟!说漏嘴了!
这些消息,他都还是在白天帮陶吉打听妃子消息的时候,从其他更夫嘴里听到的嘞!
“真有人想挖我过去?”陶吉认真问道。
小李子不断眨着眼,却也不敢欺瞒陶吉,小脑袋快速点了两下。
“嘶……”
陶吉倒吸一口冷气。
冷宫的空气颇为清新,就是除了这【驱妖烛】的艾草香气外,他还莫名闻到了一股幽香,清雅而不腻。
重点是,还格外熟悉。
他似乎在哪儿闻过。
“嘎吱——”
听到动静,陶吉麻溜起身,两手撑住宫墙,探头朝前望去。
只见舒妃开了殿门,正从门内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淡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浅绿短褙子。
长发没有挽成繁复发髻,只用一根银色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呀!”
舒妃刚迈过门槛,一抬头,便看见宫墙上突然冒出一颗脑袋!
紧接着,这脑袋下方又冒出个小脑袋!
“咣当——”
舒妃惊呼一声,手中的小锄头就这般落了地。
陶吉见状,连忙从宫墙后走出,尴尬拱手:
“惊扰娘娘,小的该死!”
小李子站在陶吉身旁,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身子发抖,细声细气地跟着道:
“惊、惊扰娘娘,小的该死……”
舒妃看清来人后,拍了拍胸口,缓了一口气。
是人就好~
而在低头的陶吉余光中,只见舒妃那襦裙领口随着她拍胸的动作,微微敞开一隙。
月光正落在那一小片露出来的肌肤上,白得近乎透明,衣料下那两团沉甸甸的软雪,上下翻涌不休。
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被风鼓满的帆,将薄薄的丝料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陶吉忽然觉得,蝶妖的舞姿也就那样。
大就是美!
真论美感,还是得看破碎美人,大舒妃!
舒妃浑然不觉,只是扶着胸口轻声嗔道:“吓死本宫了。”
她刚才分明没有听见打更声,更别说脚步声了。
舒妃这般思忖着,目光忽然落在了陶吉衣袖。
黑色的打更服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粉。
那是宫墙的粉料。
舒妃柳眉轻挑。
这两人,莫非是在她殿门口休息不成?
舒妃没有问出口,默默收回目光。
她看着落到地上的小锄头,下意识弯腰拾起。
前方保持着垂首拱手的陶吉,顿时闭上了双眼。
妖女,休要乱我道心!
当然,主要是刚才余光一撇,还可以解释不小心。
现在这样还看的话,他不觉得舒妃会察觉不到他的视线。
从那本【食三光呼吸法】的注解中,陶吉觉得舒妃也是个有丶东西的。
偶尔占占便宜,过过眼瘾就好了。
专门盯着人家看,吃枣药丸。
陶吉不是那种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人。
更别说,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个宦官……
一介宦官这么喜欢看妃子,都不用担心被骂下头男,直接就没头了。
太监哪怕去了势,也是男性。
对于妃子来说,也就负责传个话、看个大门。
伺候妃子起居的是宫女,不是太监。
“说起来,照顾舒妃的那位宫女,似乎是叫……小云?”
陶吉忽然想到了自己先前在花圃里救下的,那位被喷火蚯蚯逼到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宫女,小云。
自从他救了小云后,便几乎再也没见过她。
哪怕是在舒妃边上,也没看到过。
也不知道去哪了?
陶吉思索这个,倒不是对人家小宫女有什么非分之想。
毕竟人家看着和狗蛋一个年纪,还是个孩子。
他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尽可能消灭自己对其他人的非分之想……
“好了,本宫没事,你们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