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
韩知山挥挥书卷,却也没有放下书。
他眼睛盯着文字,开口道:
“元亨,你先去坐一会儿,我再看会儿书。”
陶吉应了一声,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内房,在桌旁坐下。
站在门外的魏三思,立马端来一壶热茶。
替陶吉倒了一盏后,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口。
陶吉道了声谢,端起茶盏,慢悠悠喝着。
不多时,韩知山合上书,走了进来。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却都十分默契地避开了中午的话题。
片刻,饭菜上来了。
一大盆肉,一大盆清炒时蔬。
以及三大桶蒸得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
“咚……”
第一声更鼓声响起。
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闭眼小憩的陶吉,幽幽睁眼。
“韩公公,我先去巡更了。”
他起身,准备拱手告辞。
主位,同样躺在椅子上休息的韩知山,睁开一条眼缝,看了陶吉一眼,道:
“今日不去清瑶池?”
陶吉额角直跳。
他可是冷宫西北方的更夫!
哪有更夫天天换区域的?
而且,目前的清瑶池,也没有妖可斩。
冷宫北方地界,可谓是最为偏僻、最为质朴之所在。
除了贺妃这一位妃子,再无他人。
“不了,我还是继续巡西北角吧。”
“嗯,元亨且去。”
韩知山合上眼睑,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陶吉带着打更三件套,走出更鼓房。
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豆芽菜身形的小李子。
“狗蛋!”
陶吉十分热情地拍了下小李子的肩膀。
小李子揉着肩膀,嘴巴嘀嘀咕咕,说出的话却连一旁的纯粹武夫陶吉都听不清。
两人开始了巡更。
休息了一天的小李子,重新上岗,今夜明显有些雀跃。
他提着灯笼,走在陶吉前面,时不时还孩子气地踮起脚尖。
而后,又快步往前走几步,停下。
静静等着后头那个,慢悠悠走着的陶吉陶大人。
当打更二人,经过舒妃殿时。
陶吉几乎是本能地,看了眼舒妃殿的窗户。
暗的。
怕是睡了。
陶吉心中暗叹,放低了声音,压着嗓子喊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喊完,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转过碎石弯道,花圃已在眼前。
月光下的紫色花海在夜风中轻轻起伏,花瓣上的银光比前几日又亮了几分。
陶吉正要像往常一样,沿着竹栏绕过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同时侧身,将小李子挡在身后。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陶吉盯着花海,眉头紧皱!
“簌簌簌——”
随着几十枝花被从中间砍断,陶吉借着月光,总算看清了“危机”所在。
只见花圃中央,正立着一只螳螂。
足有一人高,身子也有数丈长!
螳螂通体翠绿,月光落在它的身上,反射出几近油亮的寒光。
而最骇人的,当属这只螳螂妖的一对前肢!
前肢细长,边缘锋利,宛若碧绿镰刀!
此刻,螳螂正歪着脑袋,两只泛着幽幽绿光的复眼,直直地盯着竹栏外的陶吉。
陶吉吞了口唾沫。
他并不怀疑双刀螳螳的含金量。
但,他也有不得不,为此一战的理由!
陶吉握紧了【寒鸦】剑的剑柄,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小李子道:
“待会儿接跑,跑去舒妃殿等我。”
小李子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大人,我们一起跑?”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间紧迫。
大人这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小李子没有开口,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提着灯笼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碎石地上急促地响了一阵,很快便消失在舒妃殿的方向。
陶吉没有去看后面的小李子。
正与双刀螳螳“深情注视”的他,全身心都在此妖当中!
陶吉看着螳螂,特别是那一对碧绿如玉的前肢。
他吞了口唾沫。
他也好想逃。
却逃不了。
如果可以,陶吉很想等到自己修为突破第二境了,再转过头,来斩这头第一境的妖魔!
可惜没如果。
驱使陶吉没有立马逃跑,而是留下来,只有两点原因。
一是为了【卜事】。
【卜事】除了新手保护期外,需要两只妖魔才能凑齐一次机会!
陶吉只用过两次【卜事】。
但这两次【卜事】,却都给他带来了巨大收获!
第一次卜事,他遇到了向天笑。
收获了【转茎固根葵花桩】。
第二次卜事,他遇到了金戈。
这将填补他大脑知识的空缺。
哪怕看在【卜事】份上,陶吉都说服不了自己不战而退。
而留下来的原因之二,则是……
陶吉的视线越过螳螂妖,望向其妖身后,那被斩得一片狼藉的紫花。
他的眼神,瞬间危险了起来。
陶吉倒没这么爱花。
他只是想到了舒妃说的一件事。
据说,穿花妖在幼年期时,会穿行于各大花丛。
但它却只会,也只能在一片花田起舞。
当起舞结束,播散完鳞粉后,穿花妖便会留连各大花丛,采集鳞粉所需的花粉。
而后每隔数日,便会再次来到起舞的花田,继续起舞。
继续播撒大量鳞粉。
舒妃不需要鳞粉,只爱花。
陶吉则正好相反。
他不爱花。
他乃坚定的鳞粉单推人!
花不花的无所有。
鳞粉,才是真男人、真武夫,该用的淬肤宝具!
已经涂了数次鳞粉的陶吉,对鳞粉的好处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