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莫凡从一开始走进门，眉头就紧紧皱起，此刻终于是忍不住问道：“余掌柜，你刚才一直在说同类，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意思。”
余亮山浑浊的老眼看着她：“你们二人不都是邪孽吗？老头子我也是，而且还是个快活过百年的邪孽。”
“邪孽？”许莫凡挑眉。
“是啊，你不会觉得，你自己是正常人吧？这种话，骗骗其他人就好，可骗不过我。也就是你们两个没沾染血食，我才耐心给你们说这么多。
好了，既然这人你们要，拿去便是，别影响我做生意。”
第148章 邪祟来源
余亮山摆摆手，十分大方的把快咽气的陈文龙取了下来。
如今这两人并没有沾染血食，也没有要堕落蜕变的迹象，看样子反而是控制住了状态，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他自然便不再多说。
只是许莫凡此刻却进一步问道：“余老板，你所说的邪孽到底是什么？”
她从小接受的修炼教育，不说有多好，但至少足够全面。
加上这些年在镇抚司当差，所了解的修炼知识也极其多，不管是专业的修行秘要，还是修行界中的常识，她都有所涉猎。
可最近接二连三出现的情况，都在她的认知之外。
“看来你们都是莫名其妙变成邪孽的啊。
我还以为你们是修了某些邪法，知晓自己走在什么样的道路上。”余亮山扫过房间内那些木架上面的尸体，反问道：“你们知道邪祟吗？”
顾卿寒和许莫凡都是有家承的修炼者，自然不会不明白这类常识。
邪祟，不死不灭，至少一般的修炼者绝不可能消灭它，许多邪祟被杀死之后，过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复活。
大部分人对付邪祟的方法，都是镇压、封印。
看着两人的表情，余亮山不再废话，进一步问道：“那你们又知道，邪祟是如何来的？”
这一问让两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的确，邪祟的各种特性，她们都比较了解，但谈及是如何来的，两人就有些茫然。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一个定论，也不会有人刻意去了解，导致如今众说纷纭，说何种由来的都有。
只是，余亮山此刻却以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邪祟，是修出来的。”
“修出来的？”许莫凡惊讶。
“是的，请尸驾邪一道中，请尸是指控尸、养尸、用尸，驾邪也是说如何操纵、控制邪祟，但这是如今的说法。作为十条道脉中极其特殊的一条，上古之时，这条道脉并非如此，只是为天不喜，历经几多变故，才演变成今日这样。
邪祟，就是行上古邪修之法的修士所变。
请尸驾邪一道，上古时是以自身为尸、为邪，而非假御外物。
所谓邪祟，只是走古修法的修炼者在修行过程中，出了差错，六根污浊，命性堕落，最后才会变成邪祟。”
余亮山话头一转，看向了两人：“至于邪孽，就是正在行邪修法，但却尚未变成邪祟之人。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在悬崖行走，稍有差池，就可能会堕入邪道。
这些辛秘若是其他人来问，没几十吊血钱我都不会告诉他。
但我们这些‘邪孽’，本来就生存艰难，除了时刻要和自己斗争，还要防备他人，毕竟邪孽的用处太多，不管用于修炼还是炼大药、做成祭品献祭，都是上佳的材料。
而且邪孽的内部，也有许多想法不一的人，导致还有人自相残杀。
所以我才会愿意给你们这些误入此道的人一点善意，也算是为我自己积点阴德。”
顾卿寒眉头皱起。
上古邪修之法。
她回忆着这几个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修行界是在不断发展的，今日的修行法门、流程，和古时候自然不同。
许多古代的道途都已经灭绝，又不断有新道途出现，代代更迭，就如同春夏交替。
余亮山按理说没必要骗她们，只是许莫凡在听完之后，却难以接受自己成为邪孽的事实，更无法接受成为邪孽后再也不能变回正常人的说法。
她还想要说什么，余亮山却是挥手打断：“小姑娘，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没有用的，我已经快要满一百岁了，在年轻时，也曾试过许多办法。
甚至还请过一位身具神通的高修出手。
可最后折腾几十年，依旧是如今这副模样，邪孽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们的寿命远比正常修炼者悠长。”
寿命悠长……
但是活得越久，受到的折磨便越长。
许莫凡捏紧拳头，没有再说下去。
而另一边，顾卿寒并没有忘记自己来老亮灯铺的目的，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文龙，他嘴里伸出来的灯芯还在燃烧。
余亮山解释道：“这灯芯和他的性命连着，乱取下来，他立刻就会没命。让我来吧，看起来你应该还有事情问他，如果直接把他弄死就不好了。”
说着，他伸出手慢慢捻住灯芯，随后向外一拉。
这灯芯像是一条血线，被他从陈文龙嘴中扯出，根部已经彻底变成血红色。
取出灯芯的一刻，点天灯的仪式便被中断，陈文龙没过一会就苏醒过来，眼神茫然。
如果仔细看。
在他双眼的眼瞳中，还燃烧着点点灯火。
随着余亮山手指上燃起火苗，点入他的眉心，陈文龙总算清醒了。
他先是环视四周，紧接着目光瞬间落在顾卿寒身上，“怪物，我就知道这是你弄的鬼！把哭骨会的宝物交出来，我们可以不追究顾家背信弃义的事情。否则哭骨会必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顾卿寒眉头一皱。
当前状态的陈文龙，明显就有些不对劲。
之前她和陈文龙接触过，对方显然是个心思幽深的，在河面上交战的时候，哪怕身受重伤时，还可以借着尸鳖反咬许莫凡一口，最后从绝境中逃走，必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变成这副模样只有可能是余亮山的手段，那勾动神志的灯火，让其性情大变。
陈文龙满脸愤怒，扫了周围一圈，自知已经绝无活路，对着顾卿寒冷笑道：“等我死了，哭骨会便会知晓江安城内发生的事情，会有更强的人来找你。
如果拿不回东西，哭骨会绝不罢休。”
说完这话，他气息骤然沉寂。
其双眼中的灯火神光迅速熄灭，整个人气息萎靡，很快就变得像干尸一样。
“我这道俗术‘牵灯火’，刚才勾动了他的幽思，只是他反应极快，很快便察觉到了，加上他的身躯本来就已经油尽灯枯，受到灯火一冲，便没了性命。”
余亮山摇头道。
他没去探究顾卿寒和哭骨会有什么事。
这是别人的秘密，能够成为邪孽的人，谁不是身上因果无数？
第149章 血契
许莫凡看着陈文龙的尸体，心绪复杂。
眼下她抓到了凶手，却没有任何喜悦感，和她以往破案时那种激动判若两人。
“二位，邪孽的身份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会遇上许多没必要的麻烦。而且邪孽也有势力，如果你们想要加入，我可以帮你们引荐。
不过里面大多数是抱团取暖的怪胎，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余亮山再度说道。
这只是一个小型的结社，只有邪孽才可以加入，如果不是熟人引荐，根本就进不去。
“我加入。”许莫凡几乎没有犹豫。
她迫切想要了解自己当前的情况。
若是能够见到更多邪孽，说不定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意外收获。
顾卿寒对此并无意见。
此刻她腹中的饥饿已经解决，至于余亮山所说的话，她也并没有全信，自己说不定和邪孽没什么关系，变成邪祟，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她可是正常人，从小修炼的是正常道途棺中匠，只是死后变成僵尸了。
但多了解、接触些修炼者也没什么坏处，毕竟还要在江安生活。
南湘与江安距离遥远，哭骨会锲而不舍的追杀她。
哭骨会怎么说也是一方大势力，能够和顾家抗衡，其内二重命关、三重命关的修炼者都不少，现在她回阴岐谷就是找死。
她自己如今一重命关都还未破，自然要在江安城内苟着。
“好，那等到这月十五，你们来灯铺找我。等你们入了会，也可以接触到邪孽是如何修行的，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摸爬滚打，四处碰壁。”
余亮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容。
引荐新人会有奖励，他也不算白忙活一场，而且邪孽本来就生存艰难，多结善缘总不会有错。
……
两人用草席把陈文龙的尸体裹好，走出灯铺。
许莫凡神情沉重道：“我要把陈文龙送去镇抚司，你呢？”
顾卿寒道：“我随你一起去吧，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有些不太放心。那余亮山来历神秘，所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而且看他后院里面，杀了那么多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的话听听就好了。
等到见了另外的邪孽，再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事。”
自身躯内饥饿感消弭之后，她感觉僵尸那股冷漠的性情逐渐被压了下去，自己重新有了作为人的情感。
她自然不放心许莫凡一个人行动。
毕竟之前被饥饿折磨得绝望的感觉，让她记忆犹新。
许千户这一看就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挫折，万一想不开寻短见怎么办？
两人如今的身份特殊，并没有直接进入镇抚司，而是把陈文龙运到了镇抚司不远处，然后叫来两名挑夫，让他们抬过去。
许莫凡远远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威严的镇抚司大门，心中叹了口气。
她短时间内都回不去了。
“走吧，回河下坊。”
顾卿寒在一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们在坊内的生意还得做，你既然不愿意回家，就更要去赚钱了。”
一路奔波。
回到河下坊之后，两人分工明确。
许莫凡负责经营店铺，在店面外做生意，和顾客交涉。
顾卿寒则负责养炼尸体。
但养尸需要时间，如今店里面最为畅销的东西，是顾卿寒调配出来的各种养尸、炼尸的药液、膏石，这些都是阴岐顾家的独门配方，在河下坊这群散修扎堆的地方，可谓是降维式的打击。
宝尸铺的名号很快就打了出去。
尤其是过岭岗封锁、尸源紧张的情况下，许多人更愿意用上等的药液养护僵尸，免得遭到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