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那些维系的老顾客，都怨声载道，许多店铺已经快要倒闭，没有贝珠，河下坊就是名存实亡。
朱坊主，若真是贝王出了问题，大家可以一起解决。
若是没有，也好给个准信，我们这样熬下去，终日惶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头。”
这位出声者显然是坊内老人，身具名望，他一开口众人都纷纷附和，龙王翻身的动荡还在，可大家却无人关心那翻身之事，只是关心贝场、贝珠以及贝王！
这才是赖以生存的根本。
长街空荡了一会，朱无瑕的声音再度传来：“半月后，贝珠将会如往常一般供应。”
听到他给出了这句话，众人纷纷松了口气，面色大缓，眉眼间也有了喜意。
朱无瑕这些年来的信誉极好，既然他能够给出这样的承诺，那就证明的确是有解决之法，至于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众人也无力去探寻。
贝场只有采珠人能进去，这是铁律。
顾卿寒摇摇头，重新回到店内，她自然是希望河下坊长久些，毕竟铺子的生意才打开，只是这种事，也并非一人可左右。
如今要考虑的，还是掌握新到手的这门俗术，同时想办法探听，沉沦邪域这一座天地奇观。
若是到最后去求教天尊，能否得到切实的回应不说，准备仪祀又是要好大一番累积，她倒不是心中肉疼钱财，而是短时间内着实不容易赚到足够的血钱。
可她如今的情况，时间又是较为迫切的。
去邪矿山之类，找回自我的记忆，是她当下最为要紧的事情。
顾卿寒心中思虑着，把大门关上，而在这宝尸铺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内，白晴儿带着李青禾，正于客房内饮酒。
桌上摆满了各类珍馐。
但白晴儿却是拿着她那个葫芦，咕噜噜的灌着酒：“每次来河下坊，我最喜这一家客栈的酒水，和深水坊出名的青梅酒不同，这贝酿酒有种别样的鲜美滋味，也只有河下坊才能产出来。
正如河下坊的贝珠，一颗颗灵气饱满，其他地方，都产销不出如此的品色。
朱无瑕经营了大半生，独得那贝王的喜爱，占据了这一道生意，日进斗金，赚下无数家产，可如今估计是要走到头了。”
第163章 缘由
李青禾坐在一边，静静听着。
这次随白晴儿来河下坊，就是为了贝珠之事而来。
作为深水坊牙行的四掌柜，她手底下的贝场极多，是一笔极大的生意，若是河下坊的贝王出了事情，她自己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这种影响，并非单单是生意下滑、银钱亏损乃至地位受到影响，更在于她的修为都会有所动摇。
这和牙人一道在三重命关时的修炼有关，李青禾最近跟随白晴儿来到河下坊，知道了不少修炼界的紧要所在。
其中未破命关者，只需要按部就班祭祀神明，研习俗术，以及积累资源突破就可以。
但是破开一重命关后，就需要开始研习道法，有计划的朝着某一门绝技的方向钻研，与此同时，更需要加强自己和天地奇观的联系。
在市井江湖一道，乃是人气海洋。
如今李青禾能察觉到那远在七重天宫之内的人气海洋，但与其联络却十分薄弱，只有几十根丝线与之相连接。
这种丝线看不见、摸不着，被唤作命丝，唯有修炼者自身才可以感知，人气海洋中的人气，便是通过这些丝线牵扯，汇聚到修炼者身上，被修炼者所用。
丝线越多，能够吸取、调用的人气便越多。
许多绝技涉及到十多门道法，若是与人气海洋的联系不够，那这门绝技非但催使不出来，反而会受到反噬。
增加这种无形的连接丝线，就是所有修炼者，不论几重，都需要做的事情。
白晴儿如今已经到了三重命关，对她而言，这依旧极其重要，甚至是许多修炼者判断强弱的根据。
而想要增加命丝，就得做符合本道脉、道途之事，背道而驰，修为会不进反退。
白晴儿所说，便是要符合牙人的身份，做些牙人该做的事情，比如这采买勾当、生意往来等等，若是生意能够做得红火，名气越大，越多人认可，命丝便会越来越多。
这无关乎神明信仰。
哪怕信仰的是一尊最弱的野神，那也可以把命丝经营到一个夸张的地步。
白晴儿如此紧张贝场的生意，便是因为在她掌握的那些生意里，贝场占据了不小的份额，若是真出现问题，对她而言也是个沉重的打击。
“白师姐，刚才那坊市的主人已经说了，半月后就会重新恢复。”李青禾道：“我们是在这儿等半月吗？”
两人同属牙人，皆是一道。
白晴儿不喜欢李青禾一直客气，便让其直呼自己为师姐。
以师兄师姐相称，这是相同道途内，关系亲近者常见的称呼。
白晴儿笑着道：“朱无瑕这个老东西，嘴里十句话没有一句真话，真信了他的，只怕半月后依旧是什么都没有，我哪有这么多时间和他空耗。
贝王肯定是出问题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能力解决。
若是没有，我就得趁早想办法。
走，先去他那破庙找他，你不是不明白黑契这一道俗术该如何使用吗？正好，这次说不定会有机会，让你亲眼看看。”
白晴儿已在客栈内待了三日，每天都是喝酒。
她对酒有一种病态的痴迷，甚至已经到了一顿不喝，便会浑身难受的地步，是个纯粹的酒蒙子。
若非贝酿酒实在好喝，她在这阴湿昏暗的河下坊，只怕一天都待不下去。
此刻她已经耐心全失，带着李青禾，两人便朝着那长街尽头处走。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位于河下坊最深处的贝王庙。
这地处河下的坊市，终日不见天光，昼夜分明并不是那般明显，加之刚才街道上众人的闹腾，此刻庙里庙外，都有许多采珠人在忙碌。
只是他们虽然看起来依旧如往常那般，在维持着秩序。
但白晴儿却很明显察觉到了反常。
那些日常采珠、养贝的器具，都放在空院里面，本该是湿漉漉的、沾染着青苔水藻，可此刻却是十分干燥，甚至有种许久未曾使用的感觉。
白晴儿自己便养着不少灵贝，手中的贝场更是繁多，对此道亦是了解颇深。
一见两人走进来，这些采珠人不善的目光当即飘来。
李青禾观察到，这些人双腮之上，都有一道道纹路，就像是游鱼般，用以在水下呼吸，和鱼鳃别无二致。
这是采珠人道途的影响。
就像是她成为牙人，修行慧眼之后，左眼便彻底失明了。
而且这些人的皮肤上也隐隐生长出了鱼鳞般的纹路，看上去湿漉漉的，在灯光照耀下尤为明显。
“朱老板，别来无恙。我可是好久都没来你这片地方，怎么也不见你这个主人家来尽地主之宜？”白晴儿一边朝着里面走，一边淡淡说道。
片刻。
那深庙之中，就传来了朱无瑕的声音：“白掌柜既来了，便入庙吧，鄙人腿脚不便。除了你，庙里也有好几位同行，皆是为了贝珠生意而来，今日正好某一并谈了。
毕竟这事，牵扯较大。
大家也都比较关心我们河下坊的贝珠。
所以现在一并说明了最好。”
白晴儿眉头一挑，带着李青禾，走入庙内。
朱无瑕依旧是老样子，端坐在那一尊贝王雕像之下，他整个人坐在打开的贝壳里，下半身已经和贝壳连在了一起，像是真正从蚌贝里生长出来的人。
而在他周边，的确还有几人。
都是在江安城周边几处坊市中，经营贝场生意的。
有商人、有赶海客，还有看模样是艄公船夫的。
江安城周遭生活着数百万人，坊市众多，白晴儿也不可能什么人都了解，只是大概清楚一些。
待她坐在一边。
朱无瑕才继续开口：“诸位，今日这事闹得，的确让大家看了笑话。我知道各位已经来河下坊几天了，这贝珠断货一事，我也的确没有办法。
毕竟这事关乎龙王祭典，我在这河下坊一亩三分地还可以说上些话，可放到江安城内，那就是最边缘的小角色。”
当即有人问道：“那贝王是否出事了？”
朱无瑕斩钉截铁：“若是贝王出事，我岂能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相反，贝王不仅没有出事，状态还极好，只是近日来催化出的籽粒、贝珠、成贝，全都供给龙王祭那边了，实在没有多出的货供给各位。”
第164章 贝场杀机
贝王庙内。
朱无瑕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迟疑。
而他所说的也的确没有毛病，如果贝王出了事情，他这位贝王之下最狂热的信徒，也必然是逃脱不了干系。
轻则道途反噬，元气大伤，重则身死道消。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信徒从神明那里获取力量，神明出了问题，他们也是首先被影响的，尤其是信徒在这条道途上走得越远，被影响的程度就越深。
如今看起来，朱无瑕的状态依旧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变化。
对方身上气息稳定，三重命关的境界，也是实打实的，并无任何虚弱的表现。
白晴儿皱起眉头，难道自己猜想错了？
如果真是因为龙王祭需要贝珠，而把所有供货都买断了，那的确没有办法，毕竟这是江安最大的事情，他们根本就掺和不进去。
可是，
她怎么就不信呢？
往年的龙王祭，可都没有说有需要贝珠的先例。
今年忽然就要这么多的贝珠，而且一点风声都没有，要知道在座的如此多人，手中可都是养着成规模贝场的，若是真有这么大的生意，他们肯定也会知晓一点内容。
就算吃不上肉，至少也能够喝上一点汤。
不止白晴儿，其余人也不是蠢货，当即就想到了这一层。
有一名老人提到：“其实这件事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去贝场看看，就可以知晓。河下坊拥有整个江安最大的贝场，若是其中贝籽凋零、种贝死亡，那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
若是没有问题，我相信大家也可以宽容一二。”
其余人纷纷点头。
这些大的供销商，和朱无瑕这里，都是签订下了契约的，若是朱无瑕这边因为断货而供应不上，将会付出一笔巨额赔偿。
这么多人加起来。
就算河下坊这些年因为贩卖贝珠日进斗金，那也足够赔得他倾家荡产。
只是，朱无瑕此刻也没有办法，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些人只怕不会善了，今日就要让他赔偿。
毕竟按照契约。
他这边断货差不多一月，已经算是违约了。
“各位，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朱无瑕沉声叹道。
当即就有人道：“朱老板，既然你也知道是做生意，那大家自然只谈生意上的事，谈什么交情？各位都不是小孩子了，谁不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罢了，既然如此，那你们跟我来吧。河下坊贝场向来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今日各位既然如此要求，那我就为各位破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