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邪神吗?”
周青还是第一次,听到被直接定性为“邪神”的家伙。
就连北地五浊天那些仙家,也不是邪神,反而被称呼一句灵仙。这样一看,姜初灵的家里干的事还挺虎,不是个善茬。
他又翻开小报,浏览着各类记录。
自林向晴被招安之后,卷帘人这个笔名便断更了,但对内容日新月异的小报来说,少一个“卷帘人”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周青看向被标红的第一条:临河水岸工坊发生火灾,死伤三十人以上。
一间烧制窑器的黑工坊,在夜半忽然发生火灾,连带工坊主一家和其他工人,都烧死在里面。
不过笔者听闻小道消息。
这间黑工坊一直在使用尸工,才会造成这种悲剧。
所谓尸工,就是以邪法炼制出的尸体,让人死后也可以不眠不休工作,能够大大降低制造成本。
只是尸工多数愚钝,故而常引起事故,也算是一把双刃剑。
官府虽然不承认尸工一说,可在今早,却已经派人封锁住工坊四周,不准任何人进出,有欲盖弥彰之疑。
“火灾……”
周青皱起眉头,当即走了出去,叫来绿梅:“郑尺在吗?让他过来见我。”
没多时。
郑尺就风风火火赶来。
周青坐在椅子上,品着茶水:“郑尺,最近龙王祭的事情,府尹操办得如何了?”
“府尹那边,已经筹备好了六七成。至于我们这边,有许多世家,也已经联系好了,准备在祭典上出一份力。”郑尺回答道。
“我听说因为龙王祭典,有许多人从天南地北赶来江安。
这是件喜事,可江安最近的治安很不好,如果搞得天怒人怨,反而是不美。”
周青顿了下,又说道:“毕竟王府也参与其中,甚至还要牵头各个世家,如果这段时间出了大问题,下面的怨气都会散到王府上面。”
郑尺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自家这位纨绔少爷,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旋即他心中又升起欣慰之情,连忙说着:“少爷,这件事我自然是考虑过的,最近已经叫城防、府衙和镇抚司,加强了城内的治安。
可一下子涌入了这么多人,难免会有些纰漏。”
“那就先处理纰漏,临河水岸那边,出了火灾,死了好几十人,这事先去叫人查清楚。”
周青手指敲着座椅,沉声说道:“龙王祭,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发生这种事情,好好调查下背后是什么缘由,如果是有人故意行凶,一定得严惩,杀鸡儆猴。
另外,以王府名义,给这些遇害的家人送些慰问。”
郑尺当即点头:“是,少爷。”
“行,就这样,你先去忙吧。下午我约了苏班主练戏,叫下人去后花园把场子布置出来。”
走出暖阁。
郑尺拍了拍手,不再压制嘴角的笑容,恨不得立刻告诉宁王,世子殿下如今也总算是长大了,知道养望惜名。
“老爷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让少爷离了那帮狐朋狗友,才能够成长。”郑尺欢喜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只是少爷本来就是个想法颇多的,龙王祭这种事情,又牵扯得广,也不能够让他参与过深...”
之前府尹邀请时,他本来也只是提一嘴。
每次龙王祭,宁王府自然是都有参与,都是由宁王吩咐他来安排,少爷从来不关心这些。
可没想到,这一次自家少爷会真的应下来,甚至还十分上心。
“先处理火宅吧,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弄出来几十条人命,的确是应该着重注意一下。”郑尺皱起眉头。
在城内弄出来这样大的动静,一丁点体面都不讲。
必须得杀鸡儆猴、敲打敲打。
……
江安城南,镇抚司。
作为江安最高的巡查机构,每日江安的大小案件,几乎都要经由镇抚司之手。
整个镇抚司里里外外,占地广阔,几百人在司衙内忙碌。
此刻,在镇抚司知事楼里。
“啪!”
一卷案宗被拍在桌上。
发鬓微白的宋知事眉头一挑,看着眼前的女人:“许千户,这事不是已经定性了吗,普通走水而已,你怎么就揪着不放呢?
“走水能在院子里烧死这么多人?
坊内半数都是尸僵充数。
剩下半数的普通人,也是被邪法所杀,一句轻飘飘的走水就盖过去了?
这是妖邪作乱,宋大人,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
女人剑拔弩张,一只手狠狠锤在桌面,把黄檀木的桌子震得吱吱作响。
宋百川被骇了一跳:“小许,你这死丫头,还要跟你宋叔动手不成?副使大人都已经定性,走水便是走水,你还想要查?
真查出些东西怎么办?
当下这紧要关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想做什么?”
“别给我讲这些!”许莫凡柳眉一竖,怒气冲冲:“宋百川,你不是总爱说当初和我爹千里追凶,只身入魔巢,杀得南洋巫蛊的妖人跪地求饶,全靠一身英雄气。
现在几十条人命摆在你眼前,你却视而不见,狗屁的英雄气。”
宋百川气得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一团,胸口起伏:“混账,你真是被骄纵惯了,无法无天!我这就叫你爹过来,把你领回去好好反思,不想明白,不准来镇抚司!”
“谁稀罕这个位置,爷不干了!”
许莫凡把佩刀拍在桌子上,没理会宋百川那铁青的脸色,迈步走出房门。
第86章 乌篷船
“许头,宋大人怎么说?”
“这可是大案子,现在许多黑工坊内都有尸僵,背后是一整条的产业链,真全部揪出来,这功劳不敢想!”
一走出知事楼。
几名巡捕便围了过来,兴高采烈地问。
只是看到许莫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们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这事过去了。”
许莫凡看着众人:“都散了吧,以后我不是千户,你们会分到其他千户手底下。”
众人那七嘴八舌的声音戛然而止,神情难以置信,但许莫凡没有过多解释,转身走向镇抚司那悬挂着“镇邪安民”牌匾的大门。
就算要私下调查,她也不可能逼着手底下的兄弟一起。
然而就在她将要踏出大门时。
之前一直在镇抚副使身边侍候的文书官,手里拿着亲印,急匆匆走来。
许莫凡自然是认识对方,连忙拦下:“计先生,你这行色匆匆,是要去干什么?”
“原来是许千户啊。哎,还不是昨晚临河水岸那边的案子闹得,副使现在下令要彻查,杜绝这种事情继续发生,这下整个镇抚司有得忙了!”
这位文书官连忙走向宋知事的小楼。
镇抚司内真正处理政务的,几乎都是各位知事,分工明确。
宋百川便主管着稽查案情这一块。
许莫凡听到这话,迈出的脚步随之一滞,连忙跟在计先生背后,走到宋知事的楼外,听着里面交谈的声音。
“宋知事,这件事要尽快办,上面着重吩咐下来的,副使大人很关注。”
“可是副使大人早上不是才说过,这事是普通走水吗?”宋知事语气有些迟疑。
“哎,谁知道副使怎么想的,吩咐过来,我们手底下也只能去做,而且这种事情,也该是我们镇抚司管着。”
“可现在各个地方,都要我们镇抚局的人,仓促之间,也调集不来太多人。”
“这就是宋知事你操心的事情了,现在每个部门压力都大,几位镇抚使大人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我也帮不了你多少。”
计先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愁眉苦脸的宋百川,许莫凡这才走了进来。
“怎么,许千户,你不是辞官了吗?”宋百川挑着眉。
许莫凡斟了杯茶,讨好笑道:“宋叔,那都是气话,眼下镇抚司正是缺人的时候,侄女我自然是要帮您分忧。”
“你不要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同意让你去。”
宋百川把卷宗拍在桌上:“最近城内,汇聚了三教九流,什么恶人都有可能遇上。
常年在江安生活的那些修炼者,做事有分寸,这么多年来,大家也算是心照不宣。
能做得如此不体面,必然是外来者。
而这些人做事向来无法无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镇抚司的身份,对他们而言不起什么震慑作用,大不了杀了人,躲去野外。
你现在才堪堪经过三次大祭,连一次命关都没破,只怕稳定感知七重天宫都难,真遇上这些狠角色,谁能救你?”
他长叹一口气,“你爹就你一个女儿,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但我从小就听着你们缉凶的事情长大,你们年轻时能做的事,我也可以。我现在坐到千户的位置上,如果不立个大功,永远堵不住其他人的嘴巴。”
许莫凡收起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神情严肃。
宋百川皱起眉头,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许莫凡已经拿起桌上的佩刀和案卷:“交给我吧,宋叔!现在镇抚司内,其他千户也都出去了,你也叫不到其他人。”
说完也不等宋百川回答,她急忙跑了出去。
……
“苏班主这身手,干戏班子可惜了,放在江湖上,少说也是个一流高手。”浴室内,周青泡着药浴,滋补着剧烈运动后的身躯。
周青已经感受到,自己与人战斗的经验太过匮乏,几乎没有技巧。
好在现在有苏棠渔隔三差五来喂招,让他进步神速。
“不过,若要说我身边身手最好的,应该是王府内的大支挂宋林。”周青已经不太满足苏棠渔了,对方虽然身手矫健,但终究缺点力量。
并且因为身份的缘故,许多时候都畏手畏脚。
找宋林来和自己陪练,应该效果更好。
周青心中暗自记下这一茬,泡了半刻钟后,便重新回到暖阁。
进入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