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送子爷、赠灵米
顾卿寒躲在大树后，看着从自己身前经过的队伍。
整个仪仗队都隐藏在烟瘴内若隐若现，若是目力不那么好的凡人看到这一幕，说不定还真会以为是什么神仙出行、仙家仪仗。
可顾卿寒此刻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敲锣打鼓、抬棺而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藤蔓、根须，一些甚至还能够开出花朵、结出果实，就像是身躯内部生长出了植物一样。
顾卿寒首先想到的就是张七。
这位被百草药堂种成大药的家伙，身躯都被当成了土壤养分，只为供养一株宝药。
但队伍里的人似乎又和他情况不同。
她虽然不想继续前进，但身子却悄悄低伏着，不断向队伍靠近。
这是天尊大人在控制她的身躯...顾卿寒心中明了。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天尊大人绝不会直接降下伟力，接管她的身体。
“看来送子湾里有大问题。”
顾卿寒双目微眯。
随着距离的缩短，她看得更加清楚，这一队仪仗并非是招摇过市那样简单，他们不断的拿出米粒大小的东西，朝着四周的土地、房屋抛去。
一边抛，还在一边念叨：
“送子爷开恩，特赐予灵米至各家各户，以佑来年儿孙满堂、人丁兴旺。”
顾卿寒没有继续靠前。
她听到这些话，心中违和感更甚。
这送子湾除了她们这些外来者，几乎就看不到一个本地女人，家家户户都是老光棍。
不管年纪多大的女人都没有，就像是在这里的人，只有一种性别一般。
如何能够儿孙满堂、人丁兴旺？
这一队声势浩大的仪仗，从村东口走到了村西头，最后消失在眼前，朝着那后山的佛寺走去。
看样子他们不仅仅会在送子湾游荡，还会去后山佛寺，甚至可能会去周遭的其他几个村落，活动范围极广。
顾卿寒不知道那轿子里面坐的是何物，但应该不是个好惹的主。
她身躯来到一边，捡起地上的灵米。
和一般米粒不同的是，这灵米通体发黑，更为饱满修长，还带着一股霉味，就像放置许久后发霉发臭的大米。
顾卿寒拿到嘴边嗅了嗅。
随着越发适应僵尸躯体，她的嗅觉不像之前那么愚钝，而是变得异常灵敏。
“还真是发霉了，不过这种霉臭里面，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道……”顾卿寒只觉得这其中危险颇深，不想涉足，可送子爷的仪仗虽然离开了，她的身躯还是一动不动。
顾卿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由得在心中低唤：“天尊大人？”
她以前从未接触过会与信徒频繁产生关联，且不断降下神力的神明，此时这种情况出现，心里面有些慌乱，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神明不高兴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没献祭？
可这也怪不得自己啊，从河下坊出来，便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缠身，完全抽不出空来。
“天尊莫怪、天尊莫怪！”
她在心中连忙告罪，身躯却不受控制，朝着旁边一栋房屋走去，停在了房门前，伸出左手。
嘭！
房子的木门被巨力直接摧毁，碎木四下飞溅。
顾卿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菜刀对着她，当头劈下。
只听得哐当一声。
本就有些锈蚀的菜刀，顿时被顾卿寒的尸头崩成了两截。
刀枪不入的身躯没有丝毫痛觉，可顾卿寒看着自己被劈成两半的斗笠，却在心中呐喊：“完了，这里的动静迟早要被发现，说不定现在已经传出去了。”
她倒不是担心这屋主人。
而是害怕自己这“道材”的身份被暴露。
要知道客栈里面有许多请尸驾邪一脉的修行者，稍微露出点端倪，他们就可以看出异常。
到时候敌人前仆后继，她双拳难敌四手，哪怕有神明助力，也不一定能够逃出去。
死不可怕，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怕的是稀里糊涂、莫名奇妙的死去。
过往的记忆随着时间推移，在她脑海中变得有些陌生，她想要弄清楚的问题有很多。
顾家、哭骨会、阴岐地下的大墓、死而复生的自己、不断饥饿和渴血的身体，种种谜团萦绕在脑海中，如今连一个答案都还没找出来！
绝对不能够死在这儿！
否则就算去了九幽之下也难以瞑目。
更何况，死后还要被人当成材料炼丹、养尸，这种死法，她断然不能接受。
只是不管她内心如何祈求，天尊依旧不语，控制着她的身躯，踏入房间。
刚才攻击她的人已经露出全貌。
那是个眼窝深陷、浑身消瘦的中年男人，手脚上都有着厚实的老茧，干裂的皮肤沟壑纵横，看上去满脸风霜，显然是靠着种地打渔为生的普通农户。
他手中拿着半截断掉的菜刀，面若金纸，汗随着额头不断流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以为是那妖邪，所以才出手的，不是有意要害您性命。”
“起来。”
顾卿寒眼神空洞，声音中带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迈步走入房间中，大喇喇的坐下，丝毫不在意没了斗笠的遮掩，已经露出尸斑遍布的额头：“说，这妖邪是何物？”
男人被声音一喝，浑身都在打颤：“是那送子佛寺里的！祂每日都要下山，游走周围几个村子，散布灵米，之后又会回到后山。”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何木，本是西南道人，因家中遭了难，一路逃来江安城附近，最后在送子湾安家落户。”这庄稼汉子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刚才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看见对方手上、额上那大片的紫红色斑纹。
他甚至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只在心里暗暗叫苦，才走了个送子妖邪，又来了个刀枪不入的怪胎，早知道送子湾里面妖魔诡怪这么多，他打死也不会在这儿安家。
“这送子爷，不是你们村子里面供奉的神吗，你说祂为妖邪，又是何故？”
顾卿寒那毫无情感的声音再度响起。
何木浑身一个哆嗦，连忙开口回答：
“回禀大人，那玩意可不是什么神，邪乎得很。
送子湾四周农田荒芜、渔业废弛，为何偏偏一村人都还能活下来，且个个都还吃得精壮健硕？
这都是因为他们日日吃那灵米，不间断的吃，少一顿也不行。”
第117章 灵米祸、追兵至
何木眼神中带着恐惧，语调也不由得压低了好几分：“这些人现在都全靠灵米过活，日日夜夜，也不用出去耕地打渔，反正隔三差五，都有送子爷散出灵米。”
“你从来没吃过灵米？”顾卿寒问道。
“大人说笑了，那灵米一看就是妖邪之物，吃了后就要被那妖邪控制住。村子里面早些年还是正常的，可自从吃上灵米后，这些人都像丢了魂一样。而村里面的女人，更是都去了那送子佛寺内，再也没有回来过。”
何木声音颤抖，心间惶恐不已。
顾卿寒没有回答。
下一刻，她忽然伸手抓向旁边的被褥，直接掀开，一名女人抱着自己的小孩躲在床上，眼睛里面泪水汪汪。
那女孩被顾卿寒的面容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尖叫，嘴巴却被母亲捂住，没发出任何声音。
何木连忙跪下来：“大人...”
“看来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去了，只要没吃灵米，就能维持正常思维是吧？村子里都变成这样子了，你们一家为什么还不逃？”
顾卿寒没有去理会吓得瑟瑟发抖的母女。
看样子这一家一直都躲着苟延残喘，估计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不敢抛头露面。
“我也想要逃，可是一旦成为村子里的人，就逃不出去。如果是外来者，倒是很容易离开。”
何木低声道：“之前有好几户想要逃出去的人，都被抓了回来，最后全都送去了佛寺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谁抓你们？”
“呵，那些吃了灵米的家伙，每一个都是送子爷的狗腿，村口村外蹲着许多。逃不出去几里地，立刻会被抓回来。”
何木脸色变化。
一直待在村子里面，如果不吃灵米很难生存下去。
这一段时间，家中的存粮也差不多吃完了，如果再不想办法，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吃下灵米。
顾卿寒皱起眉头，问道：“报过官吗？”
“最开始还有很多没吃过灵米的人，大家一起去报官，最后只派下来了几名官差，但是什么都没说，去佛寺逛了一圈又离开了。”
“有意思，那你跟着我，帮我带路吧。”
顾卿寒从衣兜里面拿出一块铁牌，边缘镶着白玉。
这是许莫凡的牙牌，只是其中的龙虎气已经耗光，没了那股子神异，但上面的盖章、印戳，都是官府衙门的，很容易就可以辨认。
何木此刻没有太多选择。
虽然这人看起来跟怪物无异，但至少她还能够沟通，身上还有官府的牙牌，比那控制了一整个村子的邪祟更容易打交道。
听说官府内，那些处理妖魔诡怪的奇人，都这副模样。
更何况现在正常的食物越来越少，整个村子又不事生产，如果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也会有一天活活饿死。
顾卿寒的出现，反而给了他另外一个选择。
不多时，何木安置好自己的妻女后，便跟随着顾卿寒从屋子里走出，粉红色的烟瘴依旧弥漫在街道上，但要比刚才淡了许多。
随着送子爷的仪仗离开，这些烟瘴正在慢慢消失。
此刻顾卿寒依旧没能拿回身躯的控制权。
天尊这次的兴致似乎格外高。
她现在感受有点奇怪，就好像是身躯内，挤入了另外一个更加强大的灵魂，带着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推着她往前走。
“带我去你们的祠堂。”
她转身看向何木，不带感情的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