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这支军队的将军乃是梁师古的心腹——盛传雄。
盛传雄自然知道将军计划。
自家将军自接到“大将军”王霸先的密信后,便开始钓鱼。
所以,周边哪怕盗匪乱,远处哪怕大佛显,他都按兵不动,为的就是让这大鱼的幕后慢慢显现出来。
而待到收网之时,将军则是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如今,盛传雄这一边是一战功成,但将军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
盛传雄正想着,忽见远方有零散数十骑狂奔而回。
那数十骑狼狈无比。
盛传雄看出这数十骑正是随着梁师古去东方的精锐,忙上前迎接,当头就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将军呢?!”
那领队的骑兵仰面欲言,却是话到口边,嘶哑无声。
盛传雄再看其他人,皆是一般。
他急忙让人领着这数十人回帐,然后传了军中大夫,好一番照顾。
许久,骑兵中一人面色稍有缓和,才出声道:“将...将军死了。心...心慈寺的那般贼僧贼尼,迎...迎来了魔佛。”
盛传雄:......
他拳头紧握,青筋暴凸,仰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然后坐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继续说,慢慢说,给老子说清楚!”
...
...
科考还未放榜。
李玄如往常一般在州牧府吃吃喝喝。
在没有功法可练,也没有自己耳目的时候,待在州牧府等榜单实在不错。
而他知道,只要他的卷子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便是稳稳的中榜了。
不仅中榜,而且还是榜首。
他这李案首的称号也可以稍微变变,成为李解元了。
如今科考不糊名,相爷一系基本把握着大胤的晋升渠道。
一个有真才实学,又明显和考官有着关系的人才,足以成为榜首。
避嫌?
避给谁看?
有必要吗?
有谁管?
阳光里,淳阳郡主挎着餐篮,将热乎甜点放在李玄和周济海面前。
李玄吃了口外脆里嫩的小点心,只觉这日子还真悠闲。
外面都不知道打生打死、血流成河成什么样了,他却还在这边过着舒服日子。
而若他执意去调查,去多管闲事,此时已不知被卷入了何等凶险中。
别的不说,至少科考算砸了,晋升之路阻了,功法的事也得往后拖一拖。
淳阳郡主看他的神色很柔和,就和看周济海一样。
李玄忍不住感到好笑。
他十九岁的人了,而淳阳郡主顶多就比他大个八九岁,这是怎么做到用看孩子的目光看着他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侧头看了眼那美妇。
美妇穿着端庄得体的朱色罗裙,显着稳重,而又一身风韵姿仪优雅。
此时,她呵托着下巴,如在沉思,眼角一颗泪痣更显几分风情。
美妇似有察觉,迎向李玄目光,笑道:“看姨姨做什么?”
想了想,又恍然道:“是不是今日少了饮子?姨姨再去做。”
说着,她又起身,扭着腰肢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淳阳郡主未曾归来,反倒是州牧府的前院传来不小动静。
李玄听了个真切,那是金属鳞片急促撞击的声音,伴随着沉重脚步声。
李玄迅速做出判断:应该是兵部的人在快速入州牧府,而去向是...州牧书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淳阳郡主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李玄知道,州牧每有大事,那淳阳郡主也必然旁听,如今她不回来,想来是发生大事了,而且应该是和前几日有关的大事。
果然,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淳阳郡主回来了。
她手里也没带饮子,面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云姨?”李玄自然不会放过打听机会的消息。
淳阳郡主看着他,忽地看向一侧的周济海,道:“济海,你先吃,我和你玄哥哥去外边走走。”
周济海愣了下,气道:“母亲,什么事,我便听不得么?”
淳阳郡主无奈,于是将事情娓娓道来。
其所言的正是有关梁师古,心慈寺,魔佛,黑膜尼姑的事。
周济海听的目瞪口呆,面露些微恐惧,紧接着却是双拳一握,无比愤怒道:“狗妖魔,又来害人!!真是该死该死!!”
他即便年幼,却也知道失踪的父亲怕是早已死去,而杀死他父亲的必然就是妖魔。
李玄也是略显愕然,于是又追问了一些细节。
淳阳郡主也是知无不言。
随着交流,再结合之前从蔷薇处得到的消息,李玄已经把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全部贯通了起来。
首先...
辨出并灭杀他魔仆的异人,正是羽教之人。
匪军滚雪球一般壮大,其中自是良莠不齐,鱼龙混杂,而羽教之人便趁机入股。
之后用拜神法辨出魔仆,并让他的魔仆大量减员。
目的,正是为了掌控义军,继而引出梁师古的三万州兵,以方便他们进行某种秘密仪式。
拜神法联系的神灵也不知是什么妖魔,但位阶必然比他高,能识破魔仆也并不稀奇。
其次...
梁师古则是在钓鱼。
他按兵不动,甚至连匪军攻陷了青木州北方城池,也不管不问。
为的正是逼迫大鱼主动现身。
而大鱼确实没忍住,用义军去勾他。
这一波,算是双向钓鱼了。
而梁师古见勾则知鱼,于是将计就计,兵分两路,展示了一代儒将的气魄。
北上的军队奇奇正正,兵无常形,明面上和匪贼拉锯,却暗遣主力抄了后路,将匪贼之前攻陷的城池一举夺了回来。
而他自己则是亲率一千精锐,配备特殊装备,以迅雷之势反掏那大鱼。
果然,大鱼被掏了。
是心慈寺!
但...世事无常,将军算定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那魔佛的恐怖。
李玄心中感慨。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
若是他卷入这般事件,在那等情况下,他会不会中招?
香客已被驱逐,尼姑已经全灭,无头大佛也被轰碎。
这分明是一副大局已定,尘埃落定之相。
梁师古都已经准备带兵去扫荡心慈寺了。
他做错了吗?
他大意了吗?
没有...都没有。
李玄几乎肯定,他若是卷入这事,去到了那最终战场,结局未必比梁师古好多少。
因为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是信息不对等的。
而这最后数十骑之所以能逃出,李玄敢肯定,这必然和香火熄灭了有关。
‘所以,今后如果我的敌人中有带着香的,千万不能让他们把香点起来。’
李玄总结着“血的教训”。
这是他在考试时,梁师古将军,还有他的一千精锐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云姨,那周叔打算怎么办?”李玄继续问。
淳阳郡主道:“相爷和兵部对妖魔都深恶痛疾,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自是目的一致。
你周叔正令人去将心慈寺周边的百姓往州城里撤,同时满城戒严。
盛传雄将军则会去仓库领火油,备火箭,准备火烧心慈寺。”
火烧?
心慈寺是在光业山里。
要烧寺,那万一引起深山大火,这...
李玄愣了下。
经验教训告诉他,山...绝对烧不得!
但红云妖魔的事,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
李玄想了想,直接点破道,“云姨,我料想魔佛之所以有那般大的神通,定和祈拜的香火有关。若去交锋,切不可等对方升起香火。
另外,之前备考,我在山中寄居金家别院,曾遇白骨妖。料想那山中说不得还有别的妖魔。若是一把火捎下去,捅了篓子,引来更多妖魔,岂不麻烦?
妖魔固然该杀,但若是一下子对上许多,我担心盛将军全军覆没。”
他不吝分享经验,只是为了盛传雄这把刀能够更锋利一点,不要斩偏了,更不要斩出一堆难以收场的屁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