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凑近了,轻声道:“国主说,仙家许了赵姓三个名额,只要能通过仙家基础的入门测试,便可许入宗门修行。
只要青王肯北上,那其中一个名额便给您。”
“三个就给我一个?”李玄淡淡问。
使臣喉结滚动,汗水涔涔,又道:“国主还说,若是青王坚持,那...那就给两个,最多两个。
只需青王一至王都,国主便立刻会将此事禀告仙家,转移名额,决不食言。”
“两个?”李玄声音不变,依然平淡。
使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国主说,赵家真的得留一个,真就只能给您两个。
唇亡齿寒,青王乃大胤之王。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青王三思,青王三思啊!”
李玄想了想那些兵,又想了想自己此时以青王身份能显露的力量,淡淡道了声:“好。”
使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是连连拜谢。
他就知道“仙家名额”能令青王心动。
如青王这般惊才绝艳之人,又岂会见路而不行呢?
更何况,他还承受了来自佛陀的屈辱。
李玄抬手。
使臣跪着将圣旨高举,递给了他。
李玄一把握住。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青王,而是神武王。
...
...
四月,桃李开。
风吹花瓣,如雪纷飞。
李玄与妻子女儿在亭中赏花。
一侧小桌上摆满了蜜饯鲜果,点心饮子之类。
清风爽朗,小静手握轻罗小扇,在扑捉蝴蝶。
李进则闷闷地坐在桌边。
李玄拉着田媛和赵晴雪的手,说着将要北上的情况。
田媛面露忧色。
赵晴雪亦是如此。
李玄抬手轻轻抚过田媛的脸庞。
他还记得这张脸干净,温润;还记得那双睛总带着笑,而双颊的梨涡则会随着笑而涌起。
可如今,这脸上的笑却消失了。
媛姐担心李进,可她和李玄却都没有办法。
“媛姐,王室许我两个仙家名额。
若我能入仙家,当寻到法子治疗小进。”
李玄柔声说着,“我还听说仙家可能存有增寿之法,父母双鬓渐白,你们也会慢慢老去,我总得想到法子。”
田媛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应了句:“路上小心。”
李玄笑道:“是啊,媛姐路上得小心点。”
“啊?”
田媛愕然。
李玄如今幻术假人范围为百里,这足够成为他家中的仆人了。
有幻术假人在,就算千军万马堵到了“神武王府”的大门口,他的妻子儿女也会毫发无伤。
幻术假人或许单挑千军万马会被耗尽,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却是不难的。
更何况,心慈寺香火旺盛,那李玄耳目便可一念覆及香火弥漫之处,若真到危急时刻,他会直接掀桌子的。
此时,李玄轻轻搂着田媛道:“商会就给老爹吧,你不许操劳,跟我去王都享福,平日里什么都不许做,要做都给丫鬟下人去做。”
田媛道:“那爹爹要恨你的。”
李玄笑了起来。
李老爷其实早在田媛临盆前就指望着田媛再去执掌李家商会了。可偏偏田媛生了个傻儿子,每日忧心忡忡,李老爷实在开不了口。
说实话,李老爷是真的不想管商会啊。
田媛撒娇般地打了打他道:“还笑!”
李玄道:“爹不想管,正好让知礼去管。他那科考也别去了,如今这大势,他最好留在家中。乱跑跑出去,还不知会在哪里丢了命。”
田媛道:“他和周家的小丫头聊得很多。”
李玄笑道:“延梅啊,挺好。”
田媛道:“那...等你二弟婚礼,再北上呗。”
李玄愕然:“这么快?”
田媛嘻嘻笑着,依偎在了自家男人怀里,柔声道:“是呀,一转眼,就连知礼都要成家了。”
她眼前闪过当初自己和李玄的婚礼,想到那什么“高高在上”,忍不住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第109章 意料之外,灵一五峰(大章-求订阅)
六月。
十六岁的李知礼迎来了他的新娘。
婚宴上,再见李玄时,少年脸上曾经正气盎然的稚气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剩下的唯有敬重和感激。
刚开始,李知礼觉得自己是活在大哥的阴影之下的。
可若有阴影,那需得还能看得到背影。然,现在的李玄早已不知高到了何处,阴影自然消失了。
李知礼心中剩下的只有骄傲。
他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大哥而骄傲。
他走到任何地方,别人只要一听他是“青王弟弟”,就会立刻改变态度,对他尊重无比。这种尊重是发自内心的,李知礼觉得即便自己考上了状元也绝对得不到这种尊重。
而正因为走过了不少地方,看过了不少事,他愤怒过,痛苦过,疑惑过,挣扎过,最终忽地又明白了自己是何其渺小。他犯过不少错,可“青王弟弟”这个名头使得他“运气极好”,总会遇到愿意出手帮助他的人。
他从妻子处听了周家的故事,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兄长这个青王做的有多累,这才明白他之所以安然无恙,完全是因为兄长在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李家历经种种灾祸,周边的邻居们死了一茬又一茬,但李家却岿然不动,这必定和兄长有关。
此时,这少年一身新郎官的衣裳,坐在李玄身侧,满脸醉意,心怀感激,举杯磕磕叨叨,歉然道:“小弟幼时不知黑白事,总以为书中为真,那时候还质疑兄长,实在是幼稚至极,肤浅至极...哥,来,小弟再敬你一杯酒。”
说完,也不待李玄回应,憨实的二弟双手一抬,欲把杯中还剩的烈酒全干了。
可他杯中酒至少有三两。
三两烈酒下肚,“新郎官”李知礼怕是就要变成“死狗”李知礼了。
然而,新郎官终究没有变成死狗,因为李玄手一晃,就把他杯子给夺了下来,然后倒掉了一大半到旁边的杯子里,再把剩下一丁点儿给他,然后笑道:“今日你若喝醉,延梅怕是要把你踢下床的。”
李知礼红着眼看着大哥。
大哥的笑容如此平和,可大哥背负的东西他却承担不了一点。
李知礼忽地垂首道:“我是个没用的弟弟。”
李玄道:“没用?李家的产业还指望着你去继承呢。”
说罢,他狠狠搂了一下二弟肩膀,道:“你个臭小子,本来我是想好好继承家业,让你去做官的。
现在倒好,完全反过来了。
你有好日子过,还在想着其他有的没的,做哥哥的真想揍你一顿。”
李知礼想到幼年时候被亲妈竹笋炒肉的日子,想着那时候的怨念,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现在自然明白...那时候的大哥是真不想读书,所以才把这“家族振兴”的担子搁在了他肩头。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哥忽地就挺身而出了呢?
大哥,一直在藏拙啊。
想着,他忽地一探头,一口咬住了桌上的杯子。
那杯子里还有李玄倒掉的酒。
李知礼一仰头,把三两烈酒一滴不剩地全部饮尽,然后看着李玄笑道:“大哥,敬你的酒一定要喝干净的。”
李玄笑道:“今晚你真的会被延梅踢下床。”
李知礼一摆手,道:“不会的,延梅绝对不会把我踢到床下。”
李玄奇道:“为什么?”
李知礼拍着胸脯道:“因为我会自己主动睡到床下。”
兄弟俩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罢,李玄正色道:“管好李家商会。”
李知礼郑重地点点头,沉默数息,然后起身,拍了拍大哥的肩,然后摇摇晃晃着又往远处敬酒去了。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也是他开始承担责任的日子。
从今往后,他就有了家室,他不可以再任性,不可以再幼稚。
那就让今日大醉一场吧。
...
...
婚礼后没几天,李玄就北上了。
相爷并没有随他一起再回去,因为李玄希望他好好留在雄山县养老。
相爷同意了。
而暗网则是早早地奔赴王城,在四处布局,为李玄顺利入王都而铺路。
“人还未至、声名就已惊动天下”的神武王只带着妻子,儿女,以及丫鬟,和一些随在后面的仆人北上了。
一同的,还有他的一个妾室魏氏。
魏氏存在感很低,但这次李玄却带着了。
一路上,青王府彷如小家族旅游般的行走着。